入秋半个月,京城病了。
先是大通坊的孩子,然后是西市的车夫,再然后是看门的兵。
症状都一样。高热,咳嗽,咳到第三日,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官府不出声。
赵闲是数出来的。
回春堂一天能收二十几个同样的病人。三天的量,顶过去一个月的量。
他把十几个病人的脉都摸了一遍。
脉不一样。
有的人脉浮,有的人脉沉。有的人脉数,有的人脉缓。
"这不是时疫。"赵闲把柳三变拉到后院,"时疫的脉有定数。这批病人,一个是一个。"
柳三变皱眉。
"那是什么。"
"是药。"赵闲说,"有人往井里、往水车里下东西。"
柳三变的脸变了。
"谁能在京城做这个。"
赵闲没答。
他把一张方子递给柳三变。
"你按这个去抓药,能抓多少抓多少。"
柳三变看那方子,只有四味。
"这不是治病的。"
"这是解毒的。"赵闲说,"先让人别死。"
柳三变把方子收好。
"赵闲。"
"嗯。"
"你要是猜错了呢。"
"猜错了,就是白送人几锅药。"赵闲说,"猜对了,就是有人要杀人。"
他顿了顿。
"这个赌,我赌得起。"
第二天清早,赵闲去看了那口井。
井在城东,井台是青石的,井绳磨出了一道深沟。
他让伙计打了一桶水上来。
水是清的,尝不出什么。
赵闲把水倒进一只白碗里,放在太阳底下晒。
晒到第三日,碗底沉下一层极薄的白霜。
他用指甲刮了一点,放在舌尖上。
微甘,后头带一点涩。
这是浙贝母的粉末。
浙贝母清热化痰,是寻常草药。可它研成细末,化在水里,人喝了不会有感觉。
喝上十天半月,就是赵闲在病人身上看到的那个病。
柳三变把方子收进袖子,忽然又停下。
"我今天把城里七十个病人的名册看了一遍。"
"看出什么了。"
"他们不在一个坊,也不认识彼此。"柳三变说,"可他们有一个一样的地方。"
"什么地方。"
"家里都有人当过兵。"
赵闲抬起头。
"当过兵的人家,喝的是军里送的水。"
"对。"柳三变说,"给老兵家里送水,是兵部的恩典。送水的车,走一条固定的路线。"
"这条路线上的水车,被人动了。"
"不是被人动。"柳三变说,"是有人让水车,从安远侯府的门口过。"
赵闲坐在灯下,把兵部送水的规矩想了一遍。
给老兵家里送水,一个月两次。水车是官车,走的是官道。
安远侯府在城东,官道在南。
要绕到安远侯府门口,得多走半个时辰。
"送水的人,换了么。"
"换了。"柳三变说,"管这条线的人,上个月调去了兵部车驾司。"
"接他的人是谁。"
柳三变摇头。
"接他的人,没有名字。车驾司的簿子上,那一栏是空的。"
赵闲把笔放下。
一个人,连名字都没有,就能管京城老兵的水。
这样的人,背后得站着多大一个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