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把茶碗端在手里,转了一圈。
殿里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这一盏,"他说,"是父皇今天午后喝的。"
"你怎么知道是今天的。"三皇子问。
"因为碗沿上有一道水痕,是刚沏的茶碗才有的。"
赵闲把碗放在灯下。
"母后,"他说,"儿臣要讨一样东西。"
"你说。"
"一根银针。"
皇后让人取了一根银针来。
赵闲把针在灯上烧了一下,又晾了晾,然后插进茶汤里。
他停了三息,把针拔出来。
针尖上有极淡的一层暗色。
赵闲把针递到姚院正面前。
"姚院正,你闻闻。"
姚院正往后缩了缩。
"九皇子,老朽不——"
"闻。"
姚院正没法子,凑过去闻了一下。
他的脸,一下子垮了。
"是附子。"他说,"分量……不轻。"
他把针举起来。
"这一层暗色,是附子。"他说,"附子本不该在这盏茶里。"
姚院正的脸白了。
"九皇子,养心汤里本就有附子。"
"有。"赵闲说,"可养心汤的附子,是三分。"
养心汤是太医院的定方,用了上百年。
几分药,几钱水,几时煎,都写在册子上。
三分,是定数。
三分之外,多一分就是变方。
变方是大事。谁的方子,谁担的命。
他把针凑到灯下。
"这盏茶里的附子,是六分。"
殿里没有人说话。
赵闲看着皇后。
"母后,儿臣说完了。"
皇后看着他,看了很久。
"九郎。"她说,"你敢说这话,就要担得住。"
"儿臣担得住。"
殿门口,三皇子忽然笑了一声。
"九弟真是好本事。"他说,"一眼就能看出三分六分。"
"三哥要是不信,"赵闲说,"可以请姚院正验。"
姚院正跪在那儿,头也不敢抬。
三皇子的笑收了一半。
"好。"他说,"既然九弟有本事,那就治。"
他往前一步。
"我给九弟三天。"
"三天?"
"三天之内,若是父皇的气色有好转,我亲自向父皇为你请功。"
三皇子这句话,说得很大声。
大声,是说给殿里的人听的。
赵闲听得出来。
三皇子要的不是他治好,是要他治不好,还得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三皇子说,"若是三天之后,父皇的病没有起色——"
他停住。
"那就是你,看走了眼。"
殿里的人都听明白了。
廊下的十七个太医,一个都没走。
他们站在门外,等着听结果。
赵闲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等他死。
这不是许诺。
这是赌。
赌赵闲的命。
皇后抬起头。
"赵闲。"她说,"三日之限,你可应。"
赵闲看着榻上的皇帝。
灯火照着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他想起孙鹤龄的话。
毒在心,不在身。
他也想起义庄那具尸,想起药七说的那面会响的墙。
这些人,一个一个死了。
而他娘,二十一年前就死了。
赵闲跪下去。
"儿臣应。"
德太监在旁边站着,手一直垂着。
听见这两个字,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赵闲看了他一眼。
德太监没有看他,只是把腰弯得更低了一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