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验,施针。
这一回,台上抬上来一张门板。
门板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上下,是个船工打扮的汉子,嘴唇灰白,胸口看不出起伏。
有人在旁边端着灯。
灯焰贴到他的鼻子底下,焰苗弯了一下。
很轻,但弯了。
“还有气。”萧元道说,“三个月前,他在湖上被人从水里捞出来,捞上来就没醒过。”
“这三个月,医盟请了十一拨人来看。”
“十一个,都说是没救了。”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那十一个,是哪些人。”
“有南边的,有北边的。”萧元道说,“有一个,还在这台上坐着。”
前排一位评考低下了头。
“那十一个人里,有三位是医盟的会首。”萧元道说,“他们都说救不回来,医盟就没再派人。”
“三个月。”赵闲在台下开口,“三个月里,就没人替他翻过一次身。”
萧元道看过来。
“王爷这话,是说医盟狠心。”
“我说的是实话。”
台下的三百多人,鸦雀无声。
一位评考拿着帕子把眼镜擦了擦。
“这一验,”萧元道说,“谁能救回来,谁挂牌。”
“救不回来,医盟不怪罪。”
没人上台。
前排的医家坐着不动。中间几排的郎中把药箱往怀里搂了搂。
最后几排的药行掌柜在低声说话。
“三个月的活死人,谁能救。”
“这是拿人当考题。”
“萧盟主这是要谁下不来台。”
台下的脚底开始蹭地。
萧元道站在台阶上,慢慢地转着手里的念珠。
“没人上。”他说,“那这一验,就算——”
“算我的。”
声音是从三排后头传上来的。
赵闲站了起来。
台下所有人的头一起转过去。
“王爷。”萧元道看着他,“你方才也说,他没救了。”
“我没说。”
“那十一个人说了。”
“十一个人摸的是脉。”赵闲说,“我摸的是别的地方。”
他走上台,走到门板前。
他先蹲下来,看那汉子的脸。
然后翻他的眼皮,掰开他的嘴看舌头。
最后他把手按在那汉子的脖子侧面,按了很久。
台下有人在笑。
“看一具尸体,也要看这么久。”
赵闲没理。
他把手从那汉子的颈侧收回来,又捏了捏他的脚踝。
脚踝是干的,按下去没有坑。
“他不是淹坏的。”赵闲说。
“那是什么。”
“他落水之前,已经病了。”赵闲说,“水里那一下,只是把病压进了骨头。”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王爷在这里说故事。”
他站起来,把手往袖子里一探。
“萧盟主,我要三样东西。”
“说。”
“一盆热水。一支蜡烛。一条白布。”
三样东西很快备齐了。
赵闲把白布摊在门板上,把那汉子的上衣解开。
他坐下来,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一排针亮了。
针身比寻常的细,针尾没有缠丝,针尖的弧度也不一样。
台下有人“咦”了一声。
赵闲把针架在烛火上过了一遍。
台侧一位评考开口了。
“王爷,你搭过他的脉么。”
“搭过。”
“什么脉。”
“沉,细,按到底就没了。”赵闲说,“可他的脉不是没有,是走得慢。慢到一盏茶才走一下。”
“那叫什么脉。”
“叫等死脉。”赵闲说,“人还没死,脉先死了。”
“那你怎么救。”
“我把他的脉叫回来。”
“王爷。”萧元道站在他身后说,“人多。”
“人多才好。”
“我是说,你要是救不回来——”
“那就是我看走了眼。”赵闲说。
他把第一根针捏在手指之间。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笑声没落,赵闲的针已经下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