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个人退了。
不是跑,是一步一步退的。
退到路弯处,才转身。
赵闲看着他们走远。
走到路弯,高个又回头看了半眼。
看的是那女子手里的针。
不是看她的人。
高个走之前,看了那女子一眼。
那一眼里,有怕。
赵闲把袖里的针收好。
他谢她。
"你认得这针。"
"认得。"
"在哪儿见过。"
女子不说话。
她把针在指间转了一圈。
针尖朝下。
这是收针的手势。
不是给人看的,是给自己人的。
她从袖里抽出一根针,递过来。
赵闲没有接。
他只看着。
那根针的针身,比寻常的细。
针尾没有缠丝。
针尖的弧度,往里收。
这样的弧度,是南边的做法。
和他怀里那一排,一模一样。
赵闲记起一件事。
他娘留下的九根,针尾都磨圆了。
圆口是常年夹针磨出来的。
这一根,针尾是方的。
"你的针,用过。"
"用过。"女子说,"师父的针,观里人人都用。"
"你们观里,用针的人多吗。"
"不多。"
"几个。"
"七个。"
赵闲把这三个字收在心里。
七个人,一根针,传了二十年。
"你的针,哪来的。"
"师门传的。"女子说,"三根。"
赵闲的手,慢慢摸出针包。
他把针包打开,摊在石阶上。
一排九根。
一根一根排着。
女子蹲下去。
她把自己的三根,摆在旁边。
十二根,排在石阶上。
九根是他娘的。
三根是她的。
十二根并在一处,长短一致,弧度一致。
赵闲把最后一根抽出来,对着日头看。
针身上有一道细纹,像是刻过什么,又被磨平了。
九根上,都有这道纹。
同一炉出来的针,同一个手艺。
少的那三根,就在她手里。
"你娘,是不是姓沈。"女子问。
赵闲没有答。
"你师父呢。"
"师父姓沈。"女子说。
"观里的人都这么叫。"
"观里几个人。"
"原来十一个。"
"原来。"
"现在七个。"玄机子说,"走了四个。"
她抬起头。
"她二十一年前上京,没回来。"
"走的哪条路。"
"旱路。"
"带了几个人。"
"一个。"
"观里没人送。"玄机子说,"走的前一晚,她把三根针留在观里。"
"为什么留。"
"她说,这三根是观里的根。"
"根不能带走。"
赵闲点了点头。
石阶上风过来,把道袍的下摆吹起来。
赵闲看着那排针。
他算了一遍。
他娘留给他的是九根。
九根之外,还有三根。
三根,在江南。
"你是玄机观的人。"赵闲说。
女子站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陆执事说了玄机两个字,就死了。"赵闲说,"你身上这道袍,袖口该有针纹。"
"今天没绣。"
"没绣,是因为你出门办事。"
女子看着他。
"你问得比那四个人狠。"
"我做事,先问清楚。"
"我叫玄机子。"女子说。
风又起了一阵。
"这名不是名,是观里的号。"
赵闲点头。
"观里的事,我不问。"他说,"我只问三根针。"
"你想问什么。"
"你师父,为什么要上京。"
玄机子的眼睛垂了一下。
"为了半本书。"
"什么书。"
"毒经。"
赵闲把针包合上。
"这三根,你带在身上多久了。"
"五年。"
"五年里,找过几回。"
"三回。"
"前两回呢。"
"前两回没找着人。"玄机子说,"这一回,找着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袖里那排针,比别人的沉。"
"你要什么。"
"我要那半部书。"玄机子说。
"你要的,跟我要的,不是同一样东西。"
"不是。"玄机子说,"我要书。"
"你要的是人。"
她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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