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山北渡口。
一条乌篷船停在岸边。
玄机子坐在船头,手里没有灯。
赵闲上船。
船往北去,贴着岸走。
走了半个时辰,靠了岸。
上岸是一片芦苇。
芦苇后头是墙。
墙有两丈高。
"这是别院的后墙。"玄机子说,"墙里头是柴房。"
"从前头进不去。"
"为什么。"
"前头有人守,还有一条狗。"
赵闲看了看墙头。
墙头没有碎瓦。
"没碎瓦,说明常有人翻。"
"对。"玄机子说,"上个月翻过两回。"
"翻墙的人,从哪儿翻。"
玄机子指了指墙根一处。
那里有几块砖,缝里没有青苔。
"两块砖被踩松了。"
赵闲伸手推了推。
砖是活的。
"翻墙的人,从这儿借力。"
"他常来。"
"谁翻的。"
"不知道。"玄机子说,"翻的人,把墙头扫干净了。"
赵闲记下这一点。
玄机子从袖里取出一根细绳,绳端系一块小石。
她绕过头顶,一抛。
石头搭上墙头,翻过去。
她拉着绳,先上去。
赵闲跟着上。
墙里是院子。
院子里三进房子,黑着。
只有最里头一进,窗上有光。
两个人贴着墙根走。
走到第一进和第二进之间,玄机子停住。
"这里有机关。"
她从袖里抽出一根针。
针很细,弯成一个钩。
她蹲下去,把针探进门后的地砖缝里。
探了两下,一层薄板翘起来。
板底下是一只铃。
"铜铃。"赵闲说。
"踩了,就响。"
"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玄机子说,"来了三晚,听了三晚。"
她把针收回来。
两个人从铃上跨过去。
第二进里堆着药材。
麻袋摞到梁下。
赵闲走的时候,看了一眼麻袋角。
有的袋子上压着红印。
印上两个字:内府。
赵闲把最外头那袋的印角,对着月光。
红印上有编号。
编号是六个字,压着两行小字。
他记下三个号。
三个号连着,中间缺了两个。
缺的那两个号,是上月出库的。
他没停。
第三进的门,锁着。
锁是老式的铜锁。
玄机子把针伸进锁眼。
她拨了三下,锁开了。
"锁眼里没有灰。"
"库房天天开。"
"天天开的锁,锁眼是亮的。"赵闲说,"这一把,只亮了一半。"
"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锈的。"
锁是前些日子才换的。
门推开,一股纸味。
屋里四壁都是架子。
架子上是书。
不是医书,是账册。
赵闲翻了两本。
一本记药,一本记钱。
药的去向,写到北边就断了。
赵闲把那一页折了个角。
断的地方,写着一个地名。
雁门。
地名上压着两个墨点。
"这是新写的。"他说,"底下原来的字,被刮过。"
"刮掉的是什么。"
"不知道。"赵闲说,"刮得很干净。"
"干净,说明刮的人不怕人看这一页。"
"他怕的是这一页被人对上别的页。
"书不在这里。"赵闲说。
玄机子走到屋中间。
她蹲下去,敲了敲一块地砖。
砖是空的。
赵闲过去,把那块砖掀开。
砖下有一方木匣。
匣上有锁。
玄机子正要动,赵闲忽然抬头。
屋顶上有动静。
很轻。
一片瓦,滑了一下。
赵闲把灯吹了。
屋里黑了。
窗外,巡夜的人提着一盏灯笼,从廊下过。
灯笼的光,从纸窗上扫过去。
扫完,又黑了。
赵闲等了十息,才把灯点上。
"快。"他说。
玄机子把针探进木匣的锁眼。
这一次,拨了很久。
锁开的时候,屋外已经有第二盏灯笼。
赵闲把匣盖掀开。
匣里是书。
只有半部。
书皮上绣着两个字。
赵闲把那两个字看清的时候,廊下的脚步,正停在门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