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痕不是砍的。
砍的痕是斜的,起刀重,收刀轻。
这些痕是直的,深浅一样,一下是一下。
枪尖。
赵闲凑近了看。
先看最上头那个记号。
一横,一竖,横短竖长,横压在竖的上头。
"这是什么。"向导问。
"军中的传令记号。"赵闲说,"横是日,竖是里。"
"王爷认得?"
"认得一半。"赵闲说,"剩下那一半,是有人教我的。"
他把手指按在记号上。
横短竖长,一横压着三竖。
三日,三处。
"三处是什么。"向导问。
"三回歇脚。"赵闲说,"她来回走了三趟。"
"来回?"
"头一回,是跟着马队走。"赵闲说,"第二回,是探道。第三回,是留字。"
"王爷怎么排出先后的。"
"刻痕一道比一道浅。"赵闲说,"人一次比一次急。"
他顺着往下的刻痕看。
第二行,是字。
字刻得急,有几个笔划叠在了一处。
赵闲蹲下去,借日头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不——要——寻——人。"
他念到这儿,停了。
下一行,还有四个字。
"去——寻——药——圃。"
向导在他身后。
"药圃?"向导说,"戈壁上哪来的圃。"
"有。"赵闲说,"她找到了。"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把整根柱子看了一遍。
刻痕在最底下,还有一行。
那行最短。
一横,一竖,底下加一个点。
赵闲盯着它看。
横平,竖直,点在竖的左边。
"往西。"他说,"四十里。"
"王爷怎么算出来的。"
"横是一,竖是十。"赵闲说,"点是补的,说明刻的时候数不够,走到半路补了一笔。"
他抬头看天。
日头在偏西。
"她刻这个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向导看了看刻痕的深浅。
"痕里有沙。"向导说,"沙干进去了,得六七日。"
六七日之前。
秦霜在这儿歇过脚,刻了字,留了记号,往西走了。
她没有死。
她在追东西。
赵闲转身,回到屋里,把灶灰里那撮药渣又拿出来看。
"这药是治什么的。"
玄机子一直在旁边没说话。
这时她接过来,捻了一点,闻了闻。
"醒神的。"她说,"人熬了夜,闻这个,能顶一晚。"
"她把药留在这儿。"
"留给谁。"玄机子问。
"留给后头追来的人。"赵闲说,"她算准了有人会跟着走这条路。"
他把药渣收进纸包。
"她轻装走的。"
"王爷看出来了。"
"灶灰三层,饼渣是头一回留下的,绳头是第二回。"赵闲说,"药是最后一回。"
"她一回比一回待得短。"
"对。"赵闲说,"她越走越急。"
他出了驿站。
二十骑在墙外候着,马打着响鼻。
赵闲翻身上马。
"往西。"
队伍动了。
风从正面来,砂子打在脸上。
走了半日,赵闲忽然勒住马。
他抬手,止住队伍。
风停了。
不是风小了,是停了。
四下里静得能听见马嚼子响。
赵闲在马背上坐直,往西看。
西边的地,比这儿低。
低下去一大片,天边是一道弯。
"那儿有洼地。"他说。
玄机子问:"王爷怎么知道。"
"风走到那儿就停了。"赵闲说,"风停的地方,是有东西挡住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