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宫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禁军,是德太监。
老太监站在门洞里。
"王爷,请。"
赵闲跟着他往里走。
宫门一道接一道。
还是七道门。
甲叶还是亮的。
只是路两边,多了些不该有的人。
穿紫袍府里号衣的,站在廊下。
一排五个。
赵闲慢慢走。
不是走不动,是在数。
数到第七道门,他数出十七个。
进了养心殿的偏殿。
殿里药味很重。
重得压人。
药炉上的火,是温的。
火小,药煎得淡。
煎药的人,如今只敢煎淡的。
皇帝躺在榻上。
人瘦了一圈,颧骨支着皮。
赵闲看他的脸。
脸色是灰的,不是黄的。
指甲泛青,青到一半就淡了。
嘴唇发暗。
还是旧样子。
这病没好,也没大坏。
是一口气吊着。
这一口气,比三年前又短了一截。
他睁着眼。
赵闲跪下。
皇帝摆手,让太监都退。
殿里只剩他们两个。
德太监退到最后,回身把殿门带上。
带门的时候,他看了赵闲一眼。
那一眼很短。
意思是,底下的话,殿里只剩两个人听。
皇帝张了张嘴,先喘。
喘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朕托你一件事。"
赵闲抬起头。
"皇上说。"
皇帝没有立刻说事。
"你在宫门外,站了几日。"
"三日。"
"委屈你了。"
"不委屈。"赵闲说,"门外比门里清净。"
皇帝咳了两声。
咳完,笑了。
"你这张嘴,还是这样。"
皇帝缓过一口气。
"北边怎么样。"
"圃烧了。"
"药断了。"
"狼戎退了三十里。"
皇帝眨了眨眼。
"烧得好。"
"烧圃要得罪人。"
"得罪的是那一个。"赵闲说,"皇上心里有数。"
皇帝没有接这句。
手指在被面上敲了两下。
"接着说。"
赵闲就把过所、圆印、城南的仓,一条一条说了。
说得简,只说印,不说名。
皇帝听完,闭了一会儿眼。
"京里的事,比北边脏。"
"你往后就知道了。"
他先看赵闲的手。
看了很久。
"手稳。"
"这几年,没废。"
"废过一回。"赵闲说,"在松江。"
"后来又捡回来了。"
皇帝点点头。
"你的针,还带着。"
"带着。"
"给朕看看。"
赵闲把针包打开。
那一排针,摊在榻边。
针没有取出来用。
皇帝只是看。
看了很久,才让他收回去。
皇帝看了很久。
"这针,朕见过。"
"见过一回。"
"在谁手上。"
皇帝不答。
他抬手,指了指殿角一口箱子。
"箱子底下。"
赵闲把箱子挪开。
底下是一块砖。
砖是松的。
掀开,下面是一个匣子。
匣子不大,黄铜的角。
赵闲捧出来,放在榻边。
皇帝看它一眼。
赵闲开匣之前,皇帝又说了一句。
"先把门看紧。"
殿门早关了。
他还是让赵闲去摸了一遍门闩。
闩上,还顶着一根杠。
"开。"
赵闲开了。
匣子里是一本簿子。
簿子不厚,纸却压手。
边角磨圆了。
不是新东西。
是被人翻过很多年的东西。
簿皮是黑的,没有题签。
他翻第一页。
第一页上写着三个字。
"进人簿。"
"这是什么。"
皇帝喘着气。
"观星台的。"
赵闲把簿子托在手里。
殿角的窗,透进一线白。
他忽然想起京里那句旧话。
观星台上一块砖,能压死一个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