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削爵圈禁的第十日,宫里重开了大朝。
赵闲站在百官最前头,穿一身素色王袍。
满殿的人都在看他。
看他会走到哪一步。
散朝之后,他没回府。
他去了坤宁宫。
太后在殿里等他,桌上摆着四样东西。
一方印。
一本册子。
一枚铜符。
一张路引。
"你今天来,"太后说,"是要把东西往外放。"
"不是放。"赵闲说,"是分。"
他把那方印推过去。
"听政的印,请太后收着。"
太后没接。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赵闲说,"各衙门的折子,一天三百道,我看不过来。"
"我硬看,天下就乱。"
"太后坐得稳。"
太后这才把印收了。
赵闲拿起那本册子。
"宗室的册子,给大皇子赵德。"
"宗室的事,宗室自己管。"他说,"外人插手,管一次,结一次仇。"
"赵德管得住?"
"赵德不会管错。"赵闲说,"他装了十几年废人,谁真心,谁假意,他比谁都清楚。"
太后的眉动了一下,没驳。
赵闲拿起铜符。
"北疆军医营的符,给秦霜。"
"秦霜是个女将。"
"她是从马背上把人背下来的。"赵闲说,"伤兵肯把命交给她。"
"军营里的汉子,不服女人。"
"服。"赵闲说,"服能救他们命的手。"
最后是那张路引。
"药路的引,给柳三变。"
"那是个商贾。"
"商贾才认得药从哪里来。"赵闲说,"他认得药,也认得账。"
"一把伞,能顺着药路,查到根。"
太后看着他,看了很久。
"四样差事,你一样不留。"
"我留一样。"赵闲说。
"哪一样。"
"我留空。"他说,"腾出来的手,才好去翻一样东西。"
太后端起茶,抿了一口。
忽然又问了一句。
"三皇子圈着,他那些人呢。"
"散了。"
"没散。"赵闲说,"参我的那几个人,一个没动。"
"何尚书还在兵部,两个亲王还在宗人府。"
"你这是要哀家动他们。"
"我不动。"赵闲说,"这时候动,朝上要乱。"
"乱一阵,好过烂一片。"
"烂一片,北疆的粮就断。"赵闲说,"粮一断,秦霜那边的伤兵,就没药。"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留他们做什么。"
"留着。"赵闲说,"留着,等他们把尾巴露出来。"
"尾巴露出来,才好一刀割干净。"
太后放下茶盏,从袖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太后宫的条子。"
"什么条子。"
"替皇家勘陵。"太后说,"开国这些年,地动过三回,陵上的水土,总得有人去看。"
"勘陵是皇家的私事。"她说,"你自己挑人。"
"挑不着人,就自己上。"
"太祖陵。"
赵闲抬眼。
"哀家说过的话,你记着。"太后说,"二十一年前,那陵被人开过一次。"
"开陵的人名,记在观星台的进人簿上。"
"簿子我有。"赵闲说,"四个名字,三个死了,一个在陵上。"
"那你还差什么。"
"差一个由头。"赵闲说,"我总不能明着去挖祖坟。"
赵闲把条子接了。
出坤宁宫的时候,天很高。
他走在宫道上,心里把四个人排成四根柱子。
太后压朝。
赵德压宗室。
秦霜压军医。
柳三变压药路。
柱子立住了,殿就塌不了。
他腾出的那只手,能往南走,往陵上走。
回府的路上,德太监的轿子在巷口停了一停。
老太监掀开帘子,只递了他四个字。
"余党未散。"
赵闲接了,没停轿。
回到府里,天已擦黑。
钦天监的主簿候在门房里,脸色是白的。
"王爷,"他说,"观星台取回来的那口箱子——"
赵闲站住。
"锁,被人动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