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门在身后合上时,赵闲回头看了一眼。
石门沉,落下去没有声响。
这一趟他进了一夜。
出来的只有三样东西。
半册丹方,一本册子,一块断玉。
山下有灯。
一盏灯,挂在两棵松树中间。
赵闲出来的时候,天没亮。
背上的衣料被汗浸透,贴着肉,是凉的。
身后跟着玄机子,再往后是四个护卫,火把都压得很低。
灯下站着一个人。
白袍。
袍子很干净,落了雪也不见湿。
料子是好料子,洗得发了白。
像常年穿,也像刻意洗过。
那人站着不动,像在等。
赵闲停下脚。
不是怕。
是在看。
看他的袖口,看他的手,看他脚边那一圈雪。
雪是平的,没有来路,也没有去路。
在那圈雪里站过的人,站了不止一个时辰。
护卫的手摸上了刀柄。
赵闲抬手压住。
"退后。"
"王爷,"玄机子在侧后压低声,"这人身上没杀气。"
"没杀气的人,"赵闲说,"才难办。"
他往前走。
走到灯下三步,停住。
白袍老者抬起头。
年纪很老了,脸皮松,眼却不浑。
那双眼睛看人,是看药的看法。
先看眉,再看唇,再看手。
赵闲被他看了三眼,心里就明白了。
"你娘的针,"老者开口,声音不高,"该还了。"
风从松枝间穿过,灯晃了一下。
玄机子的手,按在了袖里。
赵闲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你认得那排针。"
"认得。"老者说,"十二根,梅花纹,针尾錾一个小沈字。"
"你那排,少三根。"
赵闲的呼吸慢了一拍。
这个数目,只有他自己知道。
连玄机子,也是前几个月才数清的。
"你是谁。"他问。
"教里管药的。"老者说,"叫奉药人。"
"哪个教。"
老者抬手,指了指他身后的山。
"你方才进的那间丹房,架子上有本册子。"
"封皮三个字,你看过了。"
赵闲没答。
那三个字他当然看过。
长生教。
他原以为是留了百年的旧册子,纸黄边脆。
可方才在灯下翻的时候,他留意过一页的边口。
刀口齐整,是近十年裁的纸。
"册子是我放进去的。"老者说。
"放进去多久。"
"不到三年。"
赵闲的袖口收紧。
"谁准你进太祖陵。"
"没人准。"老者笑了,"祖上传下的路,不必谁准。"
"丹房门口那道锁,"他说,"是我家师门打的。"
赵闲的眼前,浮起那把黄铜锁。
锁不大,锁身上有一圈极细的凹槽。
当时他以为是匠人刻坏的。
现在想起来,那凹槽的宽窄,正像一根针。
"你带钥匙。"
"我不带钥匙。"老者说,"钥匙在你娘那一排针里。"
赵闲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二十一年前,他娘死。
十一年前,他穿过来,睡在同一个身体里。
这中间有一排针,有一个沈字,有一味叫长生的方子。
现在又站出来一个人,说最里头那把锁,是一根针。
"老先生,"他说,"你等在这里,不止为还针。"
"不为还针。"老者摇头。
"那为什么。"
老者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为那半部丹方。"
他抬手,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瘦腕。
腕上没有针。
可他手指一翻,掌心里多了三样东西。
三根针。
梅花纹,针尾也錾着字。
和赵闲背上那排,一模一样。
灯下的雪停了一瞬。
赵闲站着没动。
"王爷,"玄机子的声音发紧,"别接。"
赵闲没接。
他只是看着那三根针。
针尖朝上,雪落在上面,不化。
那三根针,是热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