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报是八百里加急。
驿马进京的时候,撞翻了东市的一排菜担。
赵闲接报的时候,天刚亮。
封皮上两道朱漆,是镇北侯的印。
他拆开。
军报上的字,是镇北侯亲笔。
字很急,笔画都连着。
赵闲从头看到尾。
看到一半,他的手没抖。
看完,他坐了下来。
北狼戎,这一次,把家底都散了。
他们不再试探。
不再抢粮。
不再上城打草谷。
军报上写的是倾国南下。
北狼戎把老弱留在草原,把剩下的人全编成队。
五路并进,不留后路。
镇北侯的原话只有八个字。
此战,比往年都狠。
赵闲把军报压在镇纸下。
他知道北狼戎为什么这么拼命。
散尽家底,一次下注。
赌的就是大靖这半年的内乱。
他把日子往回数。
圈禁、走水、探陵、封坛,一件挨着一件。
外头的人,也一件一件看在眼里。
他把两封急报的日子对在一处。
北边那封,初三发的。
南边那封,初五发的。
两封隔了两天,从两头来,却赶在同一日进京。
这不是巧。
报信的人,是想让他一日之内看见两封。
看见一封,是军情。
看见两封,是绝路。
走绝路的人,才肯把家底一次押上。
这时候,外头又有人来。
管家进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王爷,"他说,"边关八百里加急,第二封。"
"送信的驿卒,在马上吐了血。"
赵闲拆第二封。
这一封不是军报。
是边关守将的急奏。
急奏上的字不多。
南梁越境了。
不是大军。
是三千人马,打着两面旗。
旗上写四个字。
助、教、护、法。
后面一句:南梁以长生教受屈为名,进犯浔阳一线。已越界三十里。
赵闲看完了。
他把两封急报摆在一处。
一封北。
一封南。
他转身,把舆图从架上取下来,铺在案上。
舆图铺开,占了整张案。
他用指头,蘸了茶,先在北边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从草原下来,直指京城。
他又在南边画了一个箭头。
箭头从南梁上去,也指着京城。
两个箭头,一个从北,一个从南。
在舆图正中,它们并到了一处。
赵闲盯着那两个箭头,看了很久。
案上还有一样东西。
是他这几个月攒下的一叠纸。
账册、进人簿、船单、红丸的验方。
他把这叠纸推到两个箭头之间。
谁要这两个箭头同时落下,谁就想让这半年的账,再也翻不上来。
北边抢的是国。
南边抢的是那个教。
这两样东西,本来不在一处。
现在却选在同一年,同一个月,一起动手。
中间一定有人牵线。
赵闲坐直了身子。
"王爷,"管家在门边低声问,"这两个箭头,先落在哪儿。"
赵闲没答。
他的手指,从两个箭头的交点移开,落到舆图正中一个点。
那个点,是京城。
也是他此刻站的地方。
屋里的灯,只点了一盏。
灯芯烧得长了,跳了一下。
赵闲伸手,把两个箭头,用手指按在了一处。
"他们在等一件事。"
他说。
"等我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