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两日。
赵闲把马营分作四处。
草料散成小垛,垛与垛之间挖了沟。
三百匹活马,白天放出去遛,夜里赶回来。
马倌换成了老人。
新来的,不叫碰槽。
"为什么换人。"
"新来的手生。"秦霜说。
"生手,容易被人递话。"
沟挖得浅。
"再深些。"
"王爷,雪一落,沟就填了。"
"填了就再挖。"赵闲说。
"沟上,铺一层薄雪。"
"铺雪做什么。"
"看着是平地。"赵闲说。
"他一脚踩空,马就废了。"
"今夜起,每两个时辰换一班岗。"
"王爷,雪这么大,他们来不了。"韩参将说。
"雪大,才来。"赵闲说。
"他等的就是雪。"
"雪把路填平,把声压住。"
"他也想把我们压住。"
他在地上一根根插木桩。
桩上挂绳。
绳上拴铃。
"这是做什么。"
"雪地里看不见人,听得见。"赵闲说。
他一夜插了两百根。
风过铃响,脚过铃也响。
"风响和脚响,怎么分。"
"风是乱的。"赵闲说,"脚是成串的。"
夜里,营外三里的哨,没回来。
赵闲先叫老方。
"伤兵,往南撤。"
"撤到哪儿。"
"后营,挖沟的地方。"
"王爷不撤。"
"我不撤。"赵闲说。
老方看他一眼,转身去了。
赵闲又叫来韩参将。
"中军不动。"
"兵不许出帐。"
"谁擅自迎敌,按军法。"
"王爷是怕乱了。"
"夜里看不清。"赵闲说。
"自己人撞自己人,最亏。"
接着,第二道哨也没回来。
赵闲睁着眼。
他听见了。
不是号角。
是很多马蹄同时落地,闷的。
铃响了。
先是东边。
再是北边。
跟着,西边也响了。
"三面都有。"秦霜说。
"北边是虚。"赵闲说。
"怎么看出来的。"
"北边响得慢。"赵闲说,"虚的才慢。"
"来了。"他说。
秦霜已经披甲,站在帐门口。
银枪在手。
"多少人。"
"听声,两千往上。"
"火把,都灭了。"
"灭了火,怎么打。"
"打的是耳,不是眼。"赵闲说。
"侯爷要守。"韩参将说。
"守不住。"赵闲说,"东边是草料,他要烧的不是人。"
"是料。"
话音没落,营东头亮了。
火。
赵闲带人往东。
雪夜里,狼戎的骑队穿营而过。
他们没碰中军。
也没碰兵帐。
直直地,扑向草料场。
赵闲站住了。
"他们知道路。"他说。
"知道垛在哪儿。"
"营里有内应。"
"昨夜我在东边,多堆了三垛。"
"那三垛是空的。"
"他要是奔那三垛去,就不是内应。"
众人都往东边看。
火头,不在那三垛上。
"他知道真垛在哪儿。"赵闲说。
韩参将的脸一下白了。
"他们分了两拨。"赵闲说。
"一拨烧草,一拨看马。"
"看马做什么。"
"看我们还剩多少马。"赵闲说。
"草是幌子,马才是他的眼。"
"那怎么办。"
赵闲看向秦霜。
"王爷要我怎么打。"秦霜问。
"三百匹马。"赵闲说。
"从东边,兜过去。"
"正面撞。"
"别的马呢。"
"别的马,不许动。"赵闲说,"那是给下一仗留的。"
"三百对两千。"韩参将说。
"够了。"赵闲说。
"马不披甲。"
"人呢。"
"人也不披重甲。"赵闲说。
"跑得快,才撞得动。"
"他们是跑了一夜的马。"
"我们是歇了七日的马。"
秦霜翻身上马。
雪落在她肩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王爷,我要是回不来。"
"你回来。"赵闲说。
"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秦霜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等着接人。"
她没有再回头。
赵闲站在营门里。
他看着那面枪缨,一直到看不见。
"把我的药箱拿来。"
"王爷。"
"她会回来。"赵闲说,"我在这儿等。"
枪缨一出营门,就被雪盖白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