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把针包解下来,摊在案上。
九根针,排成一列。
梅花纹,一样的长短,一样的粗细。
针尾都錾着字。
他拿起一根,凑到灯下。
一个"沈"字。
小,深,刻得极稳。
九根针的尾上,都有。
老人看着那一排针,看了很久。
"认得。"他说。
"守针那一支,从松江来。"
"姓沈。"
"一百二十年前,他们和老夫师祖,是一口箱里的人。"
赵闲把针放在掌心,翻了一面。
针身是乌的,中段有一层浅浅的亮。
那不是擦出来的。
那是常年进肉,皮肉一层一层磨出来的。
"这根针下过的人,不止一百。"他说。
"不止一千。"老人说。
"宫里请沈家人进京,不是为了治病。"
"是为了一样东西。"
"针。"
"皇帝吃了丹,心口就热。"
"针落下去,热就退。"
"落过针的皇帝,看着像个好人。"
"脸不红,气不粗,说话有分寸。"
赵闲的胃里,动了一下。
"所以宫里养着沈家。"
"养的不是人,是针。"
"针不认官,认门。"
"别家下不去这个手,只有沈家会。"
"你娘是沈家这一代里,手最稳的一个。"
玄机子往前走了一步。
"九根治人,三根引药。"她说。
"引药的三根,在教主手里。"
"是。"老人说,"一百二十年前,分家那天就分了。"
"守针的一支,不碰炉。"
"炼药的一支,不碰脉。"
"你娘的针,只治人。"
"老夫的针,只引药。"
赵闲的目光落回那九根针上。
"她进京那年,多大。"
"十九岁。"
"带了九根针进的宫。"
帐外的灯,被风带得歪了一下。
"她为什么去。"赵闲问。
"不去,沈家满门。"老人说。
"她进京那日,沈家老小还在松江。"
"她走一步,沈家的门就保一天。"
"她是人质。"
赵闲没说话。
"后来呢。"
"后来她看明白了。"老人说。
"她手里配的药,一头给当今圣上续命。"
"一头,是给下一个皇帝催命。"
"她压得住一个的脉,压不住一屋子人。"
"所以她做了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件,"老人说,"她把九根针带出宫,回了松江。"
"针走了,宫里的针源就断了。"
"那炉丹,往后再没配上过。"
"第二件?"
老人停了停。
"第二件,老夫不知道。"
"猜到一半,没敢猜完。"
"你猜到了什么。"
"她带走针之前,"老人说,"抄过一样东西。"
"抄的什么。"
"不知道。"老人说,"那一样东西,二十一年里,谁也没找到。"
赵闲盯着他。
"她在宫里死的。"
"是。"
"谁下的手。"
"进得了宫的人。"老人说。
"下这一手的,不姓教。"
赵闲伸手,把九根针一根一根收起来。
收得很慢。
一根,一根,按回针包的原处。
针包系好,缠回腰上。
"教主,"他说,"你今日说的,一半是真的。"
"一半是拿真话搭的台。"
"台底下垫着什么,你还没说。"
老人抬眼看帐顶。
"台底下垫的,"他说,"是你要的东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