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营在天亮前。
赵闲到镇外的时候,营门已经拆了半扇。
地上只剩三千个灶坑。
一排一排,还冒着白气。
没有留下攻城器械。
盾捆好了,驮在骡背上。
主将没有设帐。
他站在路边,马牵着,甲卸了一半。
"王爷来得早。"
"我来送你。"
"王爷不怕我假退。"
"真退假退,看灶。"赵闲说,"灶是凉的,就是真退。"
主将笑了一下。
"王爷连这个也看。"
"我还看人。"赵闲说,"你脸上没有杀气。"
"我本来就没有。"
"你有过。"赵闲说,"浔阳城外那一回。"
主将不说话了。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兵。
三千人排成三列。
旗还打着。
旗上四个字——助教护法。
"这四个字,"赵闲说,"你打算怎么带回去。"
"烧了。"
"回去怎么说。"
"说教是假的。"主将说,"说我白跑一趟。"
"你上头那位,信吗。"
"信不信,是他的事。"
"我三千人过江,回去两千八。"
"够交差了。"
赵闲点头。
"你这一回,为的什么。"
"为功。"主将说得很直。
"我打这一仗,是想换个官。"
"教是真是假,我不问。"
"护法两个字,我借来用一阵。"
"如今教没了,这两个字成了笑话。"
"我再打,就是私兵犯境。"
赵闲从袖里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字。
"这是什么。"
"给写国书的那个人。"
主将没接。
"王爷的信,我不敢递。"
"信里没骂人。"赵闲说,"你自己看。"
主将把信抽出来。
只有一张纸。
纸上两行字。
他看完,抬头。
"王爷写的是真的。"
"真的。"赵闲说,"我告诉你们南梁那位——"
"这一炉丹,不是给南梁人吃的。"
"是给南梁称臣的人吃的。"
主将的手捏紧了纸。
"王爷这话,重。"
"重的不是我。"
"是你带回去的那三千人。"
风把旗吹得一响。
主将把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
"王爷,我也送你一句。"
"你说。"
"这一趟,不是长生教请我来的。"
赵闲抬眼。
"是教外的人,出的钱。"
"谁。"
主将摇头。
"我只收钱,不问名。"
"钱从哪条路来。"
主将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
"北边。"
他翻身上马。
三千人开始动。
赵闲站在路边,看那条长龙往南去。
走了半里,主将忽然回头。
"王爷。"
"讲。"
"我们南边,是青黄不接。"
"你们北边,是倾国而来。"
"当心。"
赵闲没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条龙出了镇。
天亮了。
李崇从后头赶上来。
"王爷,就这么放了。"
"放了。"
"他三千人,过江就是南梁的兵。"
"是。"
"放回去,还是三千。"
"是。"
"那王爷还放。"
赵闲把手按在腰上的针包上。
"李大人,他这三千人,是钱雇来的。"
"钱一断,人就散。"
"我今日放的不是兵。"
"是一封信。"
李崇想了想。
"信挡得住三千人。"
"信挡不住。"赵闲说,"钱能挡。"
"南梁那位要是有钱,早打过来了。"
"他没打,说明他的钱,是从北边来的。"
"北边一断,他就没钱。"
李崇的脸色变了。
"王爷的意思是——"
"南梁那边,还有三十条船。"赵闲说。
"船停在浔阳的码头。"
"船上的货,一半是药,一半是粮。"
"我今日放了主将,也放了那三十条船。"
李崇急了。
"船放了,货也放了。"
"货封了。"赵闲说。
"船走,货留。"
"船一空,南梁那位就收不到货。"
"收不到货,他就得再来问一句。"
"问谁。"
"问北边。"
"京里那两封急报,南线北线。"赵闲说。
"我原当是两笔账。"
"今日看来,是一笔。"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停住。
镇口站着一个兵。
那兵手里托着一样东西。
一块铁牌,巴掌大。
牌面没有字,只有一个记号。
记号是个小圆点。
赵闲接过来,翻了一面。
"哪来的。"
"后山那口炉。"那兵说,"拆到炉底,压在砖底下。"
赵闲把铁牌捏在指间。
他怀里那卷残方,忽然有了分量。
"回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