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南门,关着。
赵闲的车队停在三里外。
门前摆着一张公案。
案后坐着一个人,穿御史的服色。
案前站着十几个官。
领头那个,赵闲认得。
御史中丞,姓蒋。
蒋中丞站起来,拱了拱手。
“王爷回京,臣等迎接。”
“迎接摆公案。”赵闲说。
“公案是国法。”蒋中丞说,“臣有一道弹章,请王爷听。”
“念。”
蒋中丞展开手里的卷子。
“弹闲王两条。”
“第一条,军费案。”
“北征数月,烧官仓草料十一处,折损军资八万石。”
“仓中粮草,未奉部文,擅自焚毁。”
“请查私隐。”
赵闲听完,没说话。
“第二条。”蒋中丞接着说。
“南梁兵退之日,王爷私放其主将于境上。”
“赠以书信一封。”
“臣请查其通敌。”
念完了。
城门下静得能听见风。
“念完了。”赵闲说。
“念完了。”
“这两条,哪一条是你们自己查出来的。”
蒋中丞顿了一下。
“是……有人递了底。”
“谁递的底。”
蒋中丞不答。
“我替你说。”赵闲说,“三皇子。”
“圈在宗人府的人,给你们递底。”
“你们也敢接。”
蒋中丞的脸,绷住了。
“臣不问是谁的底,臣问的是实。”
“那我先问你一句。”赵闲说,“军费案,是谁的案。”
蒋中丞的嘴张了张。
“兵部的何尚书,革职入官,是因为谁。”
“这不用我说。”
“你今日拿这条案来弹我,”赵闲说,“弹的是我,还是替人擦脸。”
“再说第二条。”赵闲说。
“南梁主将,我放了他。”
“我为什么放。”
“他要的是功,不想陪葬。”赵闲说,“他退了兵,浔阳才收得回来。”
“那封信,是我写的。”
“信上写了什么。”
“四个字。”赵闲说,“别再来。”
“四个字,也算通敌。”
“那我问你一句。”赵闲说,“南梁三千人越界三十里,是谁请来的。”
蒋中丞不答。
“是长生教。”赵闲说,“长生教的根,在浔阳。”
“浔阳的药,走的又是谁的路。”
“你答不上。”
“那我就替你记一笔。”赵闲说,“今日这张弹章,我留着。”
“留到哪天。”
“留到你肯说,底稿是谁写的那一天。”
蒋中丞把手里的卷子卷紧了一分。
那卷纸的边,早被他攥出了褶。
蒋中丞额上见了汗。
他退回去,换了个说法。
“王爷既要清白,请依例。”
“什么例。”
“亲王入京,随行不过二十。”
“余众留城外待点。”
这话一出,秦霜先变了脸。
她身后是三百护卫。
“这是卸兵。”她说。
赵闲抬手,拦住她。
“依例。”他说。
“王爷!”秦霜低声,“城里有人在等你。”
“我知道。”
赵闲走到车后,掀开那口药箱的盖子。
箱子里,是空封条压着的草。
他把箱子重新盖上。
“这口箱子,不入城。”他说。
“交给秦霜,送回回春堂后院。”
“锁上,谁也不许开。”
秦霜接过箱子,压低了声音。
“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是药。”赵闲说。
“是绳子。”
他带着二十个人进了城。
门里落闩的声音,很重。
秦霜没有走。
她站在原地,一直站到城门那边没了声。
门里是一条长街。
街两旁的铺子都开着,人却不见。
蒋中丞跟在一旁,走得近。
“王爷,臣还有一句话。”
“讲。”
“城门口这一局,只是开胃。”
“还有一句是传的。”
“谁传的。”
“三殿下。”蒋中丞说,“他让臣带一句话。”
“他说,今夜,你会知道。”
赵闲停了脚。
他回过头,看那扇刚合上的城门。
“今夜。”他重复了一遍。
“蒋大人。”赵闲说。
“臣在。”
“你今晚,回家还是去衙门。”
蒋中丞愣了一下。
“回……回家。”
“那就回家。”赵闲说,“今晚的衙门,别去。”
然后他抬脚,继续往前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