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在哪里,新帝问了一夜。
第二日早朝散后,他没让赵闲走。
偏殿里,只摆了两张案。
一张是他的。
一张空着。
“九弟,坐。”
“臣站着。”
“你站了一路了。”新帝说,“坐下说话。”
赵闲坐了。
新帝把一卷纸推过来。
是宗人府拟的。
上头写着两个字。
摄政。
“先帝那三条,朕看了。”新帝说。
“不坐龙椅,不掌玉印,期满还政。”
“朕今天要改一条。”
“陛下要改哪一条。”
“期满还政,改作随时还政。”新帝说。
“朕准你随时交,也准你永远不交。”
赵闲看着他。
“陛下这是什么话。”
“朕还要说一句更重的。”新帝说。
“你听不听。”
“陛下讲。”
新帝把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露出那道青。
“朕这个身子,朕心里有数。”
“朕的父皇,四十九。”
“朕的祖父,四十六。”
“要按旧例,朕这十年,得当二十年用。”
“朕怕的不是死。”
“朕怕的是,朕没死的时候,天下先乱了。”
殿里静了。
新帝看着他,一字一顿。
“朕想请你,替我坐这个位子。”
“摄政也好,受禅也好。”
“你说哪个,朕就写哪个。”
赵闲站了起来。
他没答话。
他走到那张空案前,伸手抹了一下。
案上有一层薄灰。
“陛下,这张案,多久没人坐了。”
“三个月。”
“三个月没人坐,就有灰。”赵闲说。
“陛下若让臣坐上去,这张案就不再有灰。”
“可陛下自己那张,就要落了。”
新帝的眉动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闲说,“臣坐上去,陛下就永远学不会自己坐。”
“臣在的时候,天下认臣。”
“臣不在了,天下还认不认陛下。”
“臣坐三天,陛下学三天。”
“臣坐十年,陛下就荒十年。”
新帝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
“可朕有病。”他说。
殿门那边,有脚步声。
太后进来了。
她没让人通报。
“哀家在帘后听了半日。”她说。
“娘娘。”
“闲王那几句话,说得对。”太后在新帝对面坐下。
“先帝这一辈子,就坏在一个‘朕’字上。”
“什么都自己扛。”
“扛到四十九,扛没了。”
新帝低下头。
“母后。”
“哀家不是不让你留他。”太后说,“哀家是说,留人不如留制度。”
“他今日坐上去,明日呢。”
“明日他不坐了,你怎么办。”
赵闲朝太后行了一礼。
“娘娘这话,臣记下了。”
“记下就好。”太后说,“哀家老了,护不了你几年。”
“往后护着这片江山的,是你那几行字。”
“臣也有话。”赵闲说。
“病不在位子上。”
“病在血里。”
“治血里的病,要的是药,不是龙椅。”
“臣要是坐了龙椅,天天看的是折子,不是脉。”
“陛下这条命,臣就治不好了。”
新帝怔住了。
“你要治朕。”
“臣要治的不是陛下一个人。”赵闲说。
“是这六代人留下的那道口子。”
“太祖吃下去的那一味,传了一百二十年。”
“臣这里,有半部解法。”
“臣要是当日烧干净了,就没了。”
“可臣留了。”
新帝慢慢坐下。
殿外有风。
“陛下手里有一件东西,是臣没有的。”赵闲说。
“什么。”
“名分。”
“臣是个大夫,天下人认臣的针,不认臣的令。”
“臣下一条令,天下先问一句凭什么。”
“陛下自己下,天下不问。”
“治病的路,要陛下的名分来铺。”
“你要什么。”他问。
“臣不要位子。”赵闲说。
“臣要一道诏。”
“什么诏。”
“医政的诏。”赵闲说。
“臣自己拟,陛下用印。”
“臣拟完了,印交了,臣就走。”
新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这是把朕的位子,换成了你的方子。”
“陛下要是这么想,”赵闲说,“那就换对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