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张那日,天没亮,门口就排上了队。
惠民药局的门脸不大。
跟回春堂隔了三家铺子。
牌是柳三变找人做的。
四个字,黑底白字。
寅时开闸。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拉车的汉子。
他捂着肚子,站在柜台前不敢坐。
“坐下。”赵闲说。
“小的脏。”
“看病不管脏不脏。”赵闲说,“坐下,伸手。”
汉子伸出手。
腕子上全是冻裂的口子。
赵闲搭了脉,问了两句。
“吃了冷的。”
“昨天拉了半宿的货。”汉子说,“就啃了口凉馍。”
“不是大病。”赵闲说,“是脾胃受了寒。”
他开了方,让伙计取药。
汉子从怀里掏钱。
“王爷……”他认出了赵闲,手抖起来。
“药局的规矩。”赵闲说,“贫户不收诊金。”
“你这身行头,就是贫户。”
“拿着药,走。”
汉子跪下去磕了个头。
赵闲把他拉起来。
午后,门口来了一顶轿。
轿里下来个妇人,穿得体面。
轿夫挤到前头。
“让一让,让一让。”
排队的人往后挪。
赵闲放下笔。
“谁让你插的。”
“我们家夫人有急病。”轿夫说。
“后头的人没病,才来排队的。”赵闲说。
“这里排的,是病人。”
他把轿夫拨开,走到轿前。
掀开帘子,妇人脸色发白,捂着心口。
赵闲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不是急病。”他说。
“这是拖出来的病。”
“你们早请过太医。”
妇人点头。
“太医的方子,吃了三个月。”
“方子错了。”
“错在哪。”
“多了一味。”赵闲说,“你袖子里带了药渣没有。”
妇人叫轿夫递上一小包。
赵闲捏起一点,闻了闻。
他回头看了柳三变一眼。
柳三变凑过来。
“王爷,这味药——”
“这方子,跟当年宫里那味,是一个来路。”赵闲说。
他没再往下说。
他把妇人扶进药局的里间,先扎了两针。
一炷香后,妇人的气稳了。
赵闲出来时,队里的人还站着。
有人问,那位夫人是谁。
赵闲说:“是个病人。”
“她家老爷,是三殿下的人。”
队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有人转头要走。
“站住。”赵闲说。
“医不挑人。”
“来的都是病人。”
“往后这条街上的药局,只有一条规矩。”
“先来先诊,不讲出身。”
队里有个老汉,慢慢挪到前头。
“王爷,”他说,“我这条腿,是当年北疆伤的。”
赵闲让他把裤腿卷起来。
膝盖上一条旧疤,缝得歪。
“谁缝的。”赵闲问。
“军医营。”老汉说,“当年还没有王爷的规矩。”
“怎么缝的。”
“血糊着就缝上了,后来烂了两回。”
赵闲按了按那条腿。
“筋断过。”
“断了三年了。”
“还能治。”赵闲说,“治不成原来那样。”
“能走就行。”老汉说。
赵闲给他开了方,又教他一套动作。
“每日做三回,一回一百下。”
“做不动。”
“做不动就慢慢做。”赵闲说,“筋骨是磨出来的。”
日头偏西,队还没短。
赵闲坐在堂里,喝了口水。
门外进来一个人。
一身风尘,肩上背着一根枪。
秦霜。
“回来了。”赵闲说。
“回来了。”她说。
“北边还稳。”
“稳。”
秦霜站着,没坐。
“王爷,”她说,“我来是辞行的。”
“去哪。”
“边关。”她说,“狼戎退了,边关空了。”
“边关得有人看着。”
“什么时候走。”
“明日。”
“从这儿到边关,二十天。”赵闲说,“路上冷,记得带药。”
“不带。”秦霜说,“路上不是有你开的药局。”
赵闲笑了一下。
赵闲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还有一样。”秦霜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浔阳来的。”
“玄机子的。”
赵闲接过信。
信很短。
三行。
浔阳旧坛,拆了。
改了一座观。
供的不是长生,是药王。
他把信看完,折好,收进袖里。
然后他站起身,对门外排着的长队喊了一声。
“下一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