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到哪儿。”老王爷问。
赵闲没答。
他让人把火取来。
一支火把,凑在第一个孔上。
火苗不往里走。
它往旁边偏了一点。
第二孔上,火苗偏得更多。
九孔挨个试过。
老王爷看不懂。
赵闲看懂了。
“这孔底下,是九道沟。”他说。
“沟从炉心里出来,分九条路,绕着炉膛转一圈,再回到这里。”
“当年炼丹的人,把药气引到九个地方,再收拢。”
“他们炼的是‘长’。”
“可火走的这条路,倒过来看,就是‘泄’的路。”
老王爷听得似懂非懂。
“药进了血,就像水进了木头。”赵闲说。
“你往木头里倒水,倒进去容易,倒出来难。”
“除非你知道,水是从哪一道纹里进去的。”
“从哪一道进,就从哪一道出。”
“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
“早了,毒没到地方,白扎。”
“晚了,毒沉进骨,扎不动。”
老王爷咽了口唾沫。
“宫里那位沈氏,”赵闲说,“她想来想去,把这九条路,记成了一样东西。”
“记成了针。”
他指了指石台上的九针。
“针入的深浅、方向、先后,就是这九道沟的顺序。”
“她带着它进了宫。”
“她没法说。”
“她只能把针留下。”
风从坡上下来,吹得针尾轻轻响。
老王爷跪着,没起来。
“王爷。”他终于开口,“针上有姓。”
“我知道。”
“沈氏是罪人。这针,按律要封存。”
“封在哪儿。”
“宗人府。”
赵闲看了他一会儿。
“老王爷,”他说,“我母亲当年进宫,就是被人这么‘封存’的。”
老王爷张了张嘴。
“这一回,针不入府。”
“那入哪儿。”
“入炉。”赵闲说,“它本来就该在这儿。”
“你不怕旁人说你徇私。”
“老王爷,”赵闲说,“徇私是把没用的东西塞进自家人怀里。”
“这九根针,搁在宗人府的库房里,一年烂一根。”
“搁在这儿,谁来看,谁就明白。”
老王爷张了张嘴。
“谁来看。”
“天下做医的都会来。”赵闲说,“他们看一回,这方子就少害一代人。”
老王爷没话了。
赵闲伸出手,把针一根一根拔下来。
八根,收进囊里。
第九根,他留着没动。
“九根,我取八根。”
“留一根做什么。”
“留一根陪她。”
“她能听见吗。”老王爷问。
“听不见。”赵闲说,“是我要留。”
他把那根针,往孔里按实了半分。
赵闲把针囊合上。
忽然停了一下。
他摸了摸囊子的夹层。
那地方比别处厚一点。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片薄纸。
纸很软,边都磨毛了。
是他一路上捏热了的东西。
老王爷凑过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女人的笔迹。
字很小。
像是灯下写的。
墨色很淡,有几处已经晕开了。
“念。”老王爷说。
赵闲念了。
念得很慢。
“毒走血脉,针走对路。”
“别无他法。”
十四个字。
老王爷听完,愣了半天。
“就这十四个字。”
“就这十四个字。”赵闲说。
“没有药方,没有分量,什么都没写。”
“她不敢写。”赵闲说,“写了,就是死罪。”
“所以她把话缝进了针里。”老王爷喃喃道。
“对。”赵闲说,“针不会说话。”
老王爷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不是磕给赵闲的。
赵闲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的土。
风从坡上又下来了。
石台上的九根针,针尾朝着一个方向,轻轻动了一下。
老王爷看着那排针,忽然开口。
“王爷。”
“嗯。”
“你母亲的案子,宗人府还压着。”
“我知道。”
“要翻吗。”
“不翻。”赵闲说,“翻了,她也不活了。”
“那你就这么背着。”
“我不背。”赵闲说,“我把它缝进针囊里。”
他转身下阶。
“回京。”他说,“给陛下降脉。”(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