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那间没有匾的屋,赵闲把十包药摊在桌上。
一包一包拆。
拆到第五包,他停了手。
粉是一样的。灰白,细,捻在指上有点滑。
他取来一只碗,倒了水。
捏一点粉放进去。
粉沉底,慢慢化开。
水面上,浮起一层很淡的白。
赵闲用指头尖蘸了蘸,放到舌尖。
先是一点甜。
甜得不对劲。
正经退热的药,入口是苦,是辛,是发涩。
这一包,先给舌头一点好。
甜过了,舌根上留着一层麻。
赵闲把那口水吐了。
“先生,尝出什么了。”老陶在门口问。
“甜。”
“药甜,不是好事吗。”
“糖化了就没。”赵闲说,“这个甜,洗三遍还在。”
他真洗了。
把药粉倒在细布上,拿水一点一点淋。
淋一遍,尝一遍。
淋到第三遍,那股甜还在。
他又倒了一碗热水。
药粉下进去,甜味更冲。
“先生,用热水一试就出来了。”
“甜的东西多怕热。”赵闲说,“它怕热,才露了这个脸。”
老陶看得直眨眼。
“这不是外头裹上去的。”
“是里头带出来的。”
他把布上的渣摊平,挑开。
渣里有两样东西,颜色不一样。
一样是草木的碎末,深褐。
另一样,成块,浅浅的黄。
“先生,黄的是什么。”
“不知道。”赵闲说,“但药里的甜,是它给的。”
老陶凑近闻。
“我怎么闻不出来。”
“你天天在药堆里,闻惯了。”赵闲说,“我头一回闻,才闻得出。”
“先生,正经的退热散,是什么味。”
“苦。”赵闲说,“苦得娃不肯喝,爹娘得哄。”
“哄着喝的药,没人抢着买。”
“对。”赵闲说,“这一包不用哄。”
他坐下,想了一会儿。
“这不是毒。”
“不是毒,那是什么。”
“是让人离不开的东西。”赵闲说,“用得少,见效快。吃着舒服,断了难受。”
老陶的脸变了。
“先生,这话我听过。”
“在哪儿听过。”
“前些年茶楼里说书,说宫里的事,说过一句。”老陶说,“说那位贵人,就是吃这个吃没的。”
“红丸。”赵闲说。
“对。”
赵闲把那一点浅黄挑出来,放到灯下。
“同一条路。红丸是一路,番药是一路。”
“番药不是已经入册了。”
“入册的是整味。”赵闲说,“这一味,是从整味里拿出来的。”
他起身,从箱底抽出一卷纸。
是番药条陈的底稿,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把那一点浅黄,跟底稿上记的味数,对着看。
看了一会儿,把纸卷上。
“条陈上写的是整味。拆出来的这一味,册子里没有名。”
老陶没听懂。
“先生,这事要不要报官。”
“报。”赵闲说,“报官之前,先看货从哪儿出。”
“要是官上跟这事有关系呢。”
“那就更该报。”赵闲说,“先把人名记下来。”
“先生,镇上买的那些药,怎么办。”
“不拦。”赵闲说,“先看它从哪儿来。”
老陶把药包收进木箱,上了锁。
“先生,锁它做什么。”
“锁着,是怕有人拿去试。”赵闲说,“也怕有人拿去卖。”
赵闲把十包又数了一遍。
“先生,还数什么。”
“数有几包,角上的字不一样。”
他把纸包一包一包翻过来。
九包头,印的是一样的小字。
第十包,印的是另一行。
“这两包,不是一批出来的。”
他把十包分成两堆。
九包一堆,一包一堆。
“先生,分这个做什么。”
“记着。”赵闲说,“两种货,两条路。”
老陶凑过来看。
“先生认得这字。”
“不认得。”赵闲说,“我知道它在哪儿。”
“哪儿。”
赵闲把纸包塞给他。
“你去东门守着。”
“守什么。”
“看送药的车,往哪儿走。”
老陶接了纸包,走到门口,又回头。
“先生,车往哪走,都有理。”
“有一样没理。”赵闲说,“这东西,不该进小娃的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