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朝那间小屋走。
中年男人拦在前头。
“先生,那屋不能进。”
“里头是什么。”
“废料。”
“废料锁门。”
“怕人踩了。”男人说,“先生是来批药的,不是来查屋的。”
赵闲站住了。
他不再往里走。
他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两包药。
一包是镇上买的。
一包,是从这院里抽的。
“两号我都有了。”他说,“你告诉我,哪一号给娃吃。”
男人抿着嘴。
“先生,两号都是药。”
“都是药。”赵闲说,“可有一号,吃上了就放不下。”
没人应他。
赵闲把两包药摊在磨盘上。
各抓一点,分倒进两只碗。
各兑上水,搅开。
一碗的水,清。
一碗的水,面上浮着很淡的一层白。
“这一碗,是镇上铺子卖的。”
他端起碗,让几个人看。
“你们自己看。”
碾药的四个汉子停了手。
那妇人手里的纸包,捏到一半,不动了。
男人往前跨了一步。
“先生懂药。”
“我不懂你们的药。”赵闲说,“我懂番药。”
男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番药入了册。”他说,“官上准的。我们照着册子做,不犯法。”
“册子上写的是整味。”
“整味拆开,也是药。”
“整味是两样配着走。”赵闲说,“一味管热,一味管人。配着走,热退了,人还能松手。”
他顿了顿。
“单把管人的那一味留下,是见效快。娃吃了就退热,爹娘当它好。”
“断的时候呢。”老陶在门口接了一句。
赵闲没回头。
“断了就闹。”他说,“闹到你不敢断。”
男人冷笑了一声。
“先生说得轻巧。”
“不轻巧。”赵闲说,“两味配着走,是要看时辰的。拆开来,就不用看了。”
“为什么不用看。”
“因为拆开的那一味,管的是嘴,不是病。”
老陶在门口又接了话。
“这话是谁想出来的。”
“不用谁想。”赵闲说,“尝过番药的人,都尝得出来。”
“尝出来就拆。”
“尝出来,还想赚这个钱的,才会拆。”
院子里静了一下。
一个碾药的汉子低声嘟囔:“我早说过,那号别卖远。”
男人回头瞪他。
赵闲听见了。
“你叫什么。”他问那汉子。
汉子看了眼男人,没答。
“你一天挣多少。”
“……三十文。”
“三十文管得住你一天的嘴。”赵闲说,“管不住你的手。”
汉子低下头,手里的碾杆停了。
“我给你一天六十文。”
汉子抬起头。
“做什么。”
“把那扇门打开。”
汉子看了男人一眼,摇头。
“先生,我不认得钥匙。”
他没说话。
有一件事,他心里清楚。
番药的册子,是他写的。
他定的只有两条:标明用途,标明来源。
他没定第三条——
不许拆。
漏的就是这一条。
他把磨盘上那碗药,推给男人。
“你自己挑一碗喝。”
男人没动。
“怕。”
“我尝过了。”赵闲说,“两碗我都尝过。”
男人不说话了。
男人见他不像个来查事的,胆子大了些。
“先生,买卖是买卖。”
“是买卖。”赵闲说,“所以我先来批。”
“先生还批不批。”
“批。”赵闲说,“我要看你们的单子。”
“什么单子。”
“卖出去的单子。”赵闲说,“卖了哪几号,卖到哪几处,我要照着记个数。”
男人的脸,一下松了。
他大概把赵闲当成来抢生意的同行了。
“主家在哪。”
“在外头。”
“多远的外头。”
“先生问这个做什么。”男人说,“货在,账在,人在。先生批货就是了。”
“单子在账房。”
他领着赵闲往东屋走。
推门的当口,一阵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账房桌上,压着一摞纸。
赵闲正要去翻。
院子里进来一个人。
肩上搭着油布,抖了抖袖子上的水。
那人一进门,就看见了他。
两个人对上眼。
赵闲把那摞纸合上,放回原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