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闲说这句话的时候,港上的官船刚靠岸。
来的是个驿丞,捧着三封公文。
“闲王。”
“念。”
“第一封,京里到了。”
“催我回京。”
“是。”
“第二封。”
“也是催。”
“第三封。”
驿丞顿了一下。
“第三封,问闲王安。”
赵闲笑了一声。
“问安。”
“是。”
“三封信,一句实在话都没有。”
“王爷,还有一事。”驿丞说,“京里的意思,是请王爷年前回去一趟。”
“谁的意思。”
“公文上没落名字。”
“那就是好几家的意思。”
驿丞把公文搁下,又取出一封。
这一封没有官印。
“这是什么。”
“路上捡的。”驿丞说,“有人塞在驿站的窗缝里。”
赵闲把信拆开。
里头只有一行字。
「海上有你娘的事。」
赵闲把信看了两遍。
“送信的人呢。”
“找不着。”
“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昨儿夜里。”
“窗缝朝哪边。”
“朝街。”
“那就是个熟门熟路的人。”
赵闲把信折起来,收进袖子。
“还有一件事。”驿丞说,“京里还有第四道诏,在路上。”
“这道诏写的是什么。”
“小的不知道。”驿丞说,“只听说,不是催王爷回京的。”
“那是拦我出海的。”
驿丞没敢答。
他退了出去。
老陶把门关上。
“先生,第四道诏,就是拦你。”
“嗯。”
“那怎么办。”
“一个字都不回。”赵闲说,“回了,他们就有话说。”
“可他们要来人。”
“来的是驿马,不是兵。”赵闲说,“到港上还得几天。”
当天下午,赵闲去了船行。
港上的船行有三家。
他一家一家问。
头一家说没有船。
第二家说船都定出去了。
第三家掌柜认出了他,把他让进后头。
“王爷,实话说了吧。”
“说。”
“港上的好船,都被人定走了。”
“谁定的。”
“府里的单子。”掌柜说,“一纸公文下来,把能过远海的船全点了名。”
“点去做什么。”
“公文上写的是运军需。”
“军需走海路。”
“往年不走。”掌柜说,“今年走了。”
“王爷,还有句话。”
“说。”
“订船的单子,是过了两道手才到船行的。”
“哪两道。”
“头一道在府里。”掌柜说,“第二道在庙里。”
赵闲没说话。
“王爷,”掌柜压低声音,“您真要出海,就得尽快。再晚几天,连小船都留不住。”
“多快。”
“三天之内。”
他出来的时候,天阴了。
老陶在后头跟着。
“先生,船都被人拿了,咱们怎么走。”
“再等等。”
“等多久。”
“等人开口。”
“等谁开口。”
“等船来。”
回了住处,赵闲把两样东西摆在桌上。
一张是路引。
一张是那新描的图。
他把两张纸并在一起,对着灯。
路引上那一圈,和图上那个空圈,正好对得上。
他看了很久。
“老陶,拿笔。”
老陶把笔递过来。
赵闲在路引的圈上点了一下。
一个点,黑的。
“先生,这是做什么。”
“记个地方。”赵闲说,“怕自己忘了。”
“这地方又不远,怎么怕忘。”
“不是怕我忘。”赵闲说,“是怕别人不知道我来过。”
夜里,港上来人报信。
老陶跑出去,回来的时候喘着气。
“先生。”
“说。”
“阿舟的船,被扣了。”
赵闲抬起头。
“谁扣的。”
“官上。”老陶说,“说船上带了违禁的货。”
“什么货。”
“一本册子。”老陶说,“他们说,那册子来路不明。”
赵闲站起来。
“人在哪儿。”
“阿舟没让人带走。”老陶说,“他站在船头,说要见先生。”
赵闲把袖子理了理。
“船被扣了,路还得走。”
“船没了。”
“船没了,就再找。”赵闲说,“老陶,磨墨。”
“先生要写什么。”
“写信。”
“写给谁。”
“三个欠我人情的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