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医者没追出来。
追出来的是一个执事。
青袍,腰上挂着一串木牌。
他把赵闲引到殿侧一间小屋。
屋里只有一张桌,一支笔,一本册子。
“先生想看那面墙。”
“想。”
“墙上的针,是针王的针。”
“是你们庙里的针。”
“庙里的针,只给庙里人看。”
“谁是庙里人。”
执事抬手指了指侧墙。
墙上挂着那本册子,翻开着。
“上炷香,写个名,就是。”
“写谁的名。”
“写针王的名。”执事说,“认师。”
“认了师,我就成他徒弟了。”
“成了针王的徒弟,才有针。”
“我要针做什么。”
“在这城里看病,得用针。”执事说,“没针看不了。”
赵闲没说话。
“先生从哪来。”
“中原。”
“中原来的,更该上香。”执事说,“入乡随俗。”
“我不上。”
“为什么。”
“我不认这个师。”
执事的脸沉下来。
“先生。”
“嗯。”
“这城里,谁不上香,谁就没针。”
“我没带针吗。”
“你的针,”执事说,“扎了不算。”
“为什么不算。”
“用了庙里的针,才算针王的病人。”执事说,“这是规矩。”
“病人自己的针,反倒不算。”
“不算。”
赵闲笑了一下。
“那病好了,算谁的功。”
“针王显灵。”
“人死了呢。”
“心不诚。”
赵闲把这两个词慢慢念了一遍。
“针王显灵。心不诚。”
“规矩。”
“好规矩。”赵闲说,“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好了是神,坏了是人。”
“先生慎言。”
“我慎言。”赵闲说,“我再问一句。”
“问。”
“你们庙里的针,是谁做的。”
执事一顿。
“针王赐的。”
“谁动的手。”
“先生说笑了。”
执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针,放在桌上。
铜的,包着一层金。
“先生看看。”
“这是庙里的针。”
“是。”
“用了它,我就算针王的病人。”
“算。”
赵闲没碰那枚针。
“上香的呢。”
执事点了一支香,插进香炉。
“先生看。”
“看什么。”
“香直不直。”
“直。”
“香直,就是心诚一半了。”
“剩下一半呢。”
“在册子上写名。”
“写了名,我就算针王的徒弟。”
“算。”
“那我的病人,算谁的。”
“算针王的。”
赵闲又笑了一下。
执事把册子往前推了推。
册子上是名字。
一页一行,写了半本。
新写的那几页,墨还没干。
“先生看。”
“这是这半年认师的。”
“三百七十个。”
“三百七十个,都是来认师的。”
“是。”
赵闲翻了翻。
前几页的字,是一个人的手。
后几页的字,换了。
换了手,写法也变了。
“这几页,谁写的。”
“我写的。”执事说。
“先前那个写字的呢。”
“回乡下了。”
赵闲合上册子。
“上一个不上香的,是谁。”
执事看他一眼。
“半年前,来过一个。”
“也是中原的。”
“后来呢。”
“走了。”
“走去哪了。”
执事往城外指了指。
“抬出去,走的东门。”
赵闲没接话。
“他是病死的吗。”
“不是。”执事说,“是走的。”
“走的时候,还带着针吗。”
“带着。”
“那他算什么。”
执事想了想。
“算晦气。”
“庙里出的丧,谁哭。”
“没人哭。”执事说,“哭是不敬。”
“那他家里人呢。”
“家里人改了口。”执事说,“说他心不诚。”
赵闲把桌上的册子放下。
“上香的事,免了。”
“先生不再想想。”
“想过了。”
赵闲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停。
“这规矩是谁立的。”
执事没答。
殿外忽然一阵乱。
有人在喊。
赵闲回头。
庙门口,几个人抬着一副门板,往里挤。
门板上躺着一个孩子。
后头跟着个妇人,一边跑一边哭。
庙祝迎出去,看了一眼门板,摆手。
“抬出去。”
“为什么。”
“心不诚。”
妇人的膝盖一弯,跪在台阶上,额头磕下去。
赵闲抬脚,往门口走。
老陶跟上来。
“先生,这规矩,管不管。”
“先看人。”赵闲说,“规矩的事,回头再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