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那天,天没亮,赵闲就起了。
他换了衣裳。
不是王服。
是一件洗过几水的旧袍子。
小福子替他提药箱。
“王爷,真这么去。”
“这么去。”
“朝上都是官。”
“我也是官。”赵闲说,“挂印的。”
宫门一道接一道。
赵闲走得慢。
不是走不动。
是在看。
看灯。
看人。
看哪处门开着,哪处门关着。
过第七道门,德太监在那儿等他。
“王爷。”
“德公公。”
“皇上今儿特意吩咐。”德太监压着嗓子,“殿上说什么,您都别急。”
“他们会说什么。”
“有人说您该赏。”德太监说,“也有人说您该查。”
“赏的,查的,都是一拨人吧。”
德太监笑了笑,没答。
赵闲又走了两步。
“德公公。”
“王爷。”
“待会儿殿上,若有人参我。”赵闲说,“我驳不驳。”
德太监凑近一步。
“臣劝王爷,别急着驳。”
“为什么。”
“您一驳,就成两派吵架。”德太监道,“您不驳,殿上就是一派。那一派的话,自己就站不住。”
“公公是替谁说话。”
“替皇上。”德太监说,“也替王爷。”
殿上站满了人。
两排,面对面。
赵闲进去的时候,两边都停了话。
左边的先开口。
一个御史,瘦,嗓门大。
“臣参闲王赵闲。”
“参什么。”皇帝在上头。
“私通海外,传方于外。”
殿里静了一下。
赵闲没说话。
“南屿非我朝之地。”御史道,“闲王以《针谱》赠之,又以九针之法教之。此谓传方于外。”
“传方于外,是什么罪。”
“资敌。”
赵闲点点头。
“还有吗。”
“有。”御史道,“闲王在海外拆庙、逐僧,动摇民心,若南屿因此生乱,祸及中原,谁担。”
右边有人笑了。
是个老臣,胡子白。
“张御史这话,说反了。”
“怎么说反了。”
“闲王出海,扬我朝医术于海外。”老臣道,“南屿归心,番药入册,这是功。”
他转向皇帝。
“臣请皇上召闲王回朝,辅理医政。”
左边一群人不干了。
“辅政?他连朝都不上。”
“他不来,是皇上许的。”
“那是客气话。”
赵闲听得清清楚楚,没作声。
“臣也说一句。”
站出来的是个武将,黑脸,个子不高。
“臣在边关守了十年。”
“说。”
“互市上卖的假药,是从南边海路来的。”武将道,“跟闲王没干系。”
“你怎么知道没干系。”御史问。
“因为闲王的方子,臣营里用过。”武将说,“用了不烧心。”
殿里有人笑了。
殿里吵起来。
皇帝没喊停。
他看的是赵闲。
赵闲从袖里取出一卷书。
他走上几步,把书举起来。
“这是什么。”皇帝问。
“《针谱》。”赵闲说,“臣在南屿抄的。抄了两份,一份留南屿,一份带回来。”
殿里安静了。
“臣听人说,臣私通海外,传方于外。”赵闲说,“那臣问一句——”
他停了停。
“《针谱》里记的九针,是南屿的东西,还是中原的东西。”
没人答。
“两百年前是一家。”赵闲说,“分家的那一天,谁也说不清算哪家的。”
他把书放下。
“臣把方子传出去,是有罪。”他说,“那臣再问——那些年,有人把药压着,不让入册,让百姓抓不到药,这个算什么。”
殿上没人接。
“该查的不是臣。”赵闲说,“是那些年,没让药入册的人。”
御史还想说什么。
皇帝抬了下手。
御史把话咽了回去。
皇帝把《针谱》接过去。
他翻了两页。
“这里头,有穴位。”
“有。”
“有手法。”
“有。”
“你把它给人看。”皇帝说,“不怕人学了去,学歪了,害人。”
“怕。”赵闲说,“可锁着,害的人更多。”
李崇在后头,咳了一声。
没人理他。
他又咳了一声。
皇帝抬眼。
“李太医有话。”
“臣没有。”李崇说,“臣只是嗓子发痒。”
殿里又静了。
皇帝把书合上。
“赵闲。”
“臣在。”
“朕想给你一个位子。”
赵闲抬起头。
“什么位子。”
“医典总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