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书单,赵闲带回去了。
他在驿馆里坐了一夜。
不是想坐不坐那个位子。
是划名字。
第一页是修典的人。
他一笔一笔地写。
李崇。
柳三变。
还有太医院两个老书吏。
写着写着,他把笔停了。
小福子在旁边研墨。
“王爷,您自己的名字呢。”
“不写。”
“为什么。”
“修典要一个主事的人。”赵闲说,“主事的人,得天天在。”
“您不能天天在。”
“不能。”
“那您算什么。”
“算个把关的。”赵闲说,“一本书,总得有人看一眼,说一句‘这个不行’。”
“您不能在?”
“今天在,明天就往南边去了。”赵闲说,“南边有个县,缺大夫。”
小福子不吭声了。
过了会儿,他又问。
“那您不当官,人家听您的?”
“不听也行。”赵闲说,“书里的话,不用人听。”
“那您说,这《医典》怎么修。”
赵闲把笔放下。
“分三段。”
“哪三段。”
“一段记病,一段记法,一段记药。”他说,“记病的,要老实,写不准就不写;记法的,要干净,别把人吓着;记药的,要公道,哪儿的药好、哪儿的药次,都写上。”
“那不许谁挂名?”
“不挂名。”赵闲说,“书里不挂名。”
小福子想了想。
“那修书的人,图什么。”
“图书出来。”
赵闲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
第二天,他进了宫。
不是为了领那个位子。
他带了一张纸。
纸上是三个名字。
皇帝看了。
“李崇,柳三变。”
“还有一个。”
“太医院陆书吏。”赵闲说,“抄了三十年方子,没出过一次错。”
皇帝看了看。
“一个管外学,一个管药路,一个管抄。”他说,“你这三个名字,凑成一本账。”
“凑不成。”赵闲说,“还得有看病的。”
“看病的谁来。”
“谁看病,谁来。”赵闲说,“修典那几年,把各地堂口的大夫都叫来,一个一个问。问一句,记一句。”
“问谁。”
“问最忙的那个。”赵闲说,“他一天看三十个,最知道什么病多。”
“你不写自己。”
“臣不写。”
“那你做什么。”
“臣校一页,看一段。”赵闲说。
皇帝看着他。
“你当真不要名。”
“臣有意思的东西,不是这个。”
“是什么。”
赵闲想了想。
“是这段日子。”他说,“不坐衙门,不走公事,想去哪儿去哪儿。”
皇帝沉默了很久。
“医典要修。”他终于说,“可朕忽然明白,你不进来,是对的。”
“皇上明白就好。”
“你不进来,医政还是医政。”皇帝说,“你要进来,医政就成了王政。”
“皇上这句话,比臣想得透。”
“朕是被逼出来的。”皇帝笑了笑,“你退一步,朕就多想一层。”
赵闲躬身。
“臣谢皇上。”
“谢什么。”
“谢皇上把位子,留给了书。”
那道书单,皇帝重新改了。
总裁的名字,换成了李崇。
副的两位,一个管外学,一个管商运。
赵闲的名字,写在了最后一行。
四个小字。
校一页,看一段。
散出去的时候,太医院有人不服。
有个年轻御医私下说:“闲王这是躲。”
姚院正听见了。
“躲什么。”
“躲事。”
姚院正摇头。
“他是躲威风。”他说,“威风最耗人。”
那年轻御医还是不服。
“那他图什么。”
“图一个不必看人脸色。”姚院正说,“你哪天坐到他那个位子,就懂了。”
这话传到赵闲耳里。
赵闲正收拾箱子。
他笑了一下。
“姚院正这回,说对了。”
箱子不重。
里头一半是药,一半是纸。
纸是他这些年抄的方子。
抄了又抄,抄得边都毛了。
他把箱子扣上。
刚要出门,外头进来一个人。
风尘仆仆,靴上还沾着雪。
“王爷。”
“你是。”
“镇北侯营里,遣回来送信的。”
赵闲把箱子放下。
“边关出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