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他又去了城西那条巷。
去的时候,带了三个人。
一个是自己堂里的徒弟,姓周,学了十一年。
一个是柳三变叫来的账房。
还有一个,是抬梯子的。
巷子不宽。
两个人抬梯子进来,肩膀在墙上擦出白印。
巷口坐着几个街坊。有人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
“摘匾呢。”
“摘哪块。”
“上头那块。”
“那块匾才挂上去三年。”
“三年就不挂了?”
堂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新衣裳,像是要办什么大事。
看见梯子,他脸上的血色就没了。
“先生。”
“嗯。”
“能不能……等过了八月十五。”
“为什么要等。”
“八月十五,人来得多。”堂主说,“人多,香火多,药就够抓了。”
赵闲看着他。
“你上个月抓了多少副药。”
“三百二十四副。”
“上上个月呢。”
“三百八。”
“再上个月。”
“四百一。”
堂主自己停住了。
“药在少。”赵闲说,“人在来。”
“这是为什么。”
堂主不说话了。
赵闲从梯子上头下来的时候,手里捧着那块小匾。
巴掌大,黑底,两个字。
闲王。
刻得很好。
是堂主自己刻的,他是做木工的。
赵闲把匾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三年前九月初七,妻李氏病愈,立此。”
赵闲拿着那块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你媳妇现在在哪儿。”他问。
“在里头。”堂主说,“纳鞋底。”
“她知不知道你要摘这块匾。”
“她知道。”
“她说什么。”
堂主的声音低下去。
“她说……先生说摘,就摘。”
赵闲把匾递给小徒弟。
“收着。”他说。
他自己进了堂。
里屋的门帘掀了一下。
一个妇人探出头来,五十上下,头发拢得很整齐。
她看了赵闲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空处。
“摘了?”
“摘了。”堂主说。
妇人点点头,又退回屋里去了。
门槛底下,露出半只纳了一半的鞋底。
堂里安静。
那尊木像还在供桌上。
他伸手,把像转了个个儿,脸朝墙。
然后他在堂里站定,看着那位堂主。
“今天我给你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方子。”他说,“我写一张,治寒热,治你这一带常见的病。你贴在墙上,谁都能看。”
“第二样,是药。”他说,“官药的路子,我跟柳家说,给你这一处按月供,按官价,不按市价。”
“第三样,是人。”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姓周的徒弟。
“他留下。”赵闲说,“他坐堂。你管账,他管医。”
堂主站着,眼泪下来了。
“先生,我这儿……就不叫回春堂了?”
“叫。”赵闲说,“名字你留着。”
“回春堂三个字,认的是医,不是人。”
“挂那块匾,谁都不许再往底下加字。”
那天下午,城西那条巷里,摘了一块匾。
第二天,京城里另外七处挂着“闲王”字样的堂,派人来问。
他们问的是同一句话。
“摘,还是不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