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到的第三天,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柳三变。
一个是秦霜。
秦霜进门先看那张画。
她看了很久,手指点在画上那身衣裳上。
“这身,我见过。”
“哪儿见过。”
“你封王那天。”她说,“那天我在殿外头。衣裳从人堆上头过去,一闪就没了。”
她把画放下。
“我不懂海。”她说,“海上的事我管不了。”
“船呢。”
“船我帮你备。”她说,“二十丈的,能扛风。你要几条。”
“一条。”
“一条不够。”秦霜说,“往东七天,看不见岸。一条船去了,回不来就没了。”
“三条。”柳三变在旁边接话。
“两条走货,一条走人。”他说,“货船空着去,装着东西回来。”
“你押?”
“我押。”柳三变说。
“你多大年纪了。”
“六十二。”柳三变说,“押不了几趟了。押这一趟。”
赵闲没说话。
他把画卷起来,收进箱里。
“那你去不去。”秦霜问。
“不去。”
秦霜一愣。
“你不去?”
“不去。”
“那画上供的是你。”秦霜说,“那边的人把你的像修得比官衙还大。你不去,谁去。”
赵闲走到窗前,看院子里那口井。
“我去了,庙就真成庙了。”他说。
“什么意思。”
“我不去,那座庙是座假庙。”赵闲说,“庙里那个是假的,早晚有人看得出来。”
“我一去,往那堂上一站,底下的人就跪。”
“跪完了,那座庙就坐实了。”
“他们会说,闲王亲自来过。”
“亲自来过,神就是真的了。”
秦霜看着他。
“那谁去。”
“去个会扎针的。”
“会扎针的有的是。”
“还得是个不信我的。”
秦霜不说话了。
柳三变把手在袖子里搓了搓。
“这话,不好找。”他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上是他这一夜算的账。
“三条船,船工六十二个,水手十九个。”
“米、水、盐、药材,够走四个月。”
“出海的东西不好备。”他说,“淡水的桶,得用桐油刷三遍。刷两遍的,走到第四天就漏。”
“你怎么知道。”
“我祖父走过一回。”柳三变说,“回来了三个人。”
屋里静了一下。
“路上还有人要跟。”柳三变说。
“谁。”
“官里。”他说,“今天早上,医典局来了个书办,说想派一个人随船,记一记海外的风土。”
“记风土。”
“记您的事。”柳三变说。
赵闲把那张账单折起来,还给他。
“不带。”
“官里会不高兴。”
“不高兴就让他不高兴。”赵闲说。
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
院子里,月亮很亮。
“船什么时候能走。”
“半个月。”柳三变说,“船板得换。”
“那就半个月。”赵闲说。
“话,不好找。”柳三变又说了一遍。
他站在门口,往院子里头看。
院里那口井边,站着一个人。
天没亮,井台上结着一层薄霜。
阿豆站在霜上,等着。
“这话,”柳三变低声说,“好像不算难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