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旁边三步远,还有一家。
一个男人抱着个闺女,七八岁,烧得直哼哼。
男人不敢进队。
他怀里那孩子的手心是烫的,脸也红,可还睁着眼。
阿豆走过去。
“给我看看。”
男人往后躲。
“不用庙里的针,白看。”
“我不收钱。”阿豆说,“我也不用庙里的针。”
男人还在躲。
“我抱她出去。”阿豆说,“你看着。”
“出去不行。”
“为什么。”
“庙外治病,是抢针王的功。”男人说,“上回有人在外头扎针,被庙里打了三十板子。”
“打了就打了。”阿豆说。
男人还在犹豫。
“我上不起香。”他说,“我这一趟出门,就带了六文钱。”
“六文钱,上不了香。”阿豆说,“上不了香,就进不去队。”
“进不去队,你闺女就跟我刚才看见的那个孩子一样。”
男人抱着孩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抱着孩子,走出庙门,走到街对面的墙根下。
那儿有半截阴影。
他把孩子放在自己腿上。
伸手,试了试孩子的后颈。
又试了试耳后。
再试了试手心。
孩子的手心烫,脚心却是凉的。
他心里有了数。
他把师父给的那枚针拿出来。
针短,接痕在中间。
他在火折子上燎了一下。
孩子哭。
“别哭。”阿豆说,“快好了。”
他扎了三下。
扎得很轻。
扎完,他让孩子趴在他肩上。
他站起来,在墙根底下来回走。
走了一炷香。
孩子不哭了。
哭声是从哼变成呼,从呼变成睡。
睡着的时候,脚心热了。
男人站在旁边,一直看着。
看到这儿,他扑通跪下去了。
“先生。”
他这一跪,街上的人都站住了。
有人往这边走。
有人往庙里跑。
先过来的是个老太太。
她手里牵着一个孙子,七八岁,一边脸肿着。
“先生,”她说,“您也给我孙子看看。”
街上聚了二十几个人。
没有人说话。
都在看。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问旁边的人。
“他在做什么。”
“在看病。”
“庙外头看病,能行吗。”
“能行不能行,你看那个孩子的脸。”
那个男人的闺女,脸不烧了。
老太太把孙子往前推了推。
阿豆伸手,试了试那孩子肿起来的半边脸。
肿得发亮。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庙里出来四个人。
四个人身上穿的是褐色的短褂,腰上挂着牌。
阿豆把手收回来,把老太太的孙子往边上让了让。
“你们看好了,”他对那个男人说,“孩子喝温水。”
“抱进去,喝温水。”
“先生,您贵姓。”
“我姓什么不要紧。”阿豆说。
“哪儿来的。”
“外来的。”
“外来的,在庙外扎针。”
“是。”
“哪个扎的。”
“我。”
四个人围上来。
“庙外治病,就是抢针王的功。”
阿豆站着没动。
“这不是抢功。”他说。
“那是夺。”
“也不是夺。”阿豆说,“这是看病。”
四个人没再说话。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回庙里去了。
剩下三个还围着。
那个回庙里的,走得不快。
他走到庙门口,站住,回头看了阿豆一眼。
然后他进去了。
阿豆知道,进去的是报信的。
街上的人还没散。
老太太把孙子拉到阿豆跟前,又推了推。
阿豆蹲下去,把那半边肿脸看了看。
是从牙床上起来的。
“回去,用盐水漱口。”他说,“三天。”
“不要针?”
“这一回不用。”
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
阿豆没接。
“先生,”
“留着买盐。”阿豆说。
其中两个上来,一左一右,把阿豆按住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