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漂浮了多久。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温度。他的身体像是被泡在冰冷的深水里,不断下沉。心脏的跳动变得极为迟缓,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在胸腔里碾过——那是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的感觉,像沙漏里的沙粒一粒粒漏尽,越来越慢,越来越少。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片混沌,连痛苦都已经感知不到了。
就在他即将沉入真正的死亡深渊时,一道极其细微的暖流触碰到他垂落在地的手掌,沿着指尖悄无声息地蔓延上来。
他恍恍惚惚地“看见”——准确地说,是通过体内残余的雷龙血脉感知到了外界的某个角落正在发生着剧烈的变化。
石室中,阵纹亮了。
孟云峰胸口的鲜血渐渐在地面上汇成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黏稠液体。按常理,血液只会沿着石板表面的纹路自然散开,渗入石缝,最终干涸凝固。但这石室地面上的阵纹似乎有着自己的意志——当孟云峰的血淌过第一条暗红色的刻痕时,那道刻痕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一条干涸已久的河道终于等来了第一滴甘霖。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阵纹如同密密麻麻的血管忽然苏醒,接二连三地亮起微光。孟云峰的鲜血顺着整个阵法的脉络迅速蔓延开来,流经刻痕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消失,被阵法贪婪地吞噬殆尽。那些原本暗淡压抑的纹路在吸饱了鲜血之后,颜色从暗红变成了亮红,再从亮红变成了刺目的猩红,仿佛整间石室的石板都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活脉,正在疯狂地吸取着刚刚死去的那具躯体中残余的一切。
更多的鲜血涌向阵纹。孟云峰倒在石棺旁,他胸口那道贯穿伤在死亡后依然缓缓往外渗着血,被地面的阵法一丝不剩地吸收。那些猩红的光芒沿着阵纹向石棺汇聚,在棺壁与地面的接触处汇成一道刺目的红色光环。石棺底部的石板发出细微的低频震颤,像是某种极古老的力量正在棺中苏醒。
石棺开始震动。先是极其轻微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抖动,随后如同共鸣一般,频率越来越快。棺盖上那道残缺的缺口深处,一缕暗金色的光芒猛然亮起,紧接着,一道沉闷而低沉的能量脉动从棺材内部向外轰然扩散,像是一颗沉寂千年的心脏,在被鲜血唤醒的一瞬间,重新跳动了一下。
然后,它炸开了。
一股恐怖的灵力浪潮以石棺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猛然膨胀开来,仿佛一堵无形的高墙横扫过整间石室。石壁上的灰尘被这浪潮震得簌簌落下,地面阵纹上的猩红光芒被巨大的能量碾过得更加璀璨耀眼。那杆断成两截的长枪被强大的灵力潮推动,连翻几个滚,撞在墙角。石棺表面寸寸碎裂,剥落一地石屑,露出棺壁下方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林清风就躺在这场风暴的中心,距离石棺最近的位置。
那股可怖的灵力浪潮穿过他血肉模糊的躯体时,他刚愈合一些的伤口再次绷裂,鲜血从周身的皮肤裂隙中渗出。但与他身体崩裂同时发生的另一件事是——那股灵力裹胁着墓主人的意志残痕,如同一道洪流笔直地灌入他的天灵,冲入他的经脉,冲向他的丹田。
林清风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丹田此刻已经几近枯竭。与孟云峰一战中他将全部雷力灌入那一剑,丹田中空空荡荡,只剩下薄薄一层灵力在经脉底部游丝般浮动着。他全身的经脉冲刷着残血与破损的灵气,如同一片被洪水冲刷过的废墟——然而废墟之下,雷龙血脉的根系根深蒂固地扎在丹田最深处,不但没有被饥饿的丹田吞噬,反而在暴烈的灵力洪流中如同见到天敌般亮起了一层层银白色的纹路。
那股涌入他体内的外来灵力,在与雷龙血脉的纹路接触的瞬间,没有引起排斥。相反,它们如同铁屑被磁石吸引一般主动缠绕上来,汇入林清风的经脉,被雷龙血脉一把抓住,用轰鸣的雷鸣强行碾碎、打磨、熔炼,化作一股洪流注入他的丹田。
丹田中的空荡感迅速被填补。那股巨量的灵力充沛得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撑裂——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经脉在灵力的冲刷下发出一阵阵酸胀欲裂的刺痛,骨骼像被铁锤一寸寸敲击。但雷龙血脉以它匪夷所思的霸道蛮力,将这所有暴虐的能量一一按压下去,碾碎、提纯、熔炼,一层层堆积在他的丹田中,直到那一汪浅水迅速涨成深潭,直到深潭溢出,漫过丹田的边缘,冲向他突破天人境的壁障。
那道壁障像一个坚固的瓶盖,牢牢封死着他的境界。但灵力洪流的力量远超寻常突破时的积累,它们像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地撞击着那道壁障。每一次撞击都让林清风的身体猛地颤抖一下,每一下颤抖都让意识深处感受到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蜷缩在地上,眉心紧锁,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全部的心神都凝成一根针,死死锁住丹田中的灵力洪流,不让它们在突破前将他的经脉撕成碎片。
先是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壁障上。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壁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灵力顺着裂纹渗入,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一个更广阔的湖。然后那块壁障在一声无声的碎裂声中彻底崩塌——一股全新的、远比以前庞大凝实的灵力,在他的丹田中轰然爆发。
林清风的意识在那一瞬几乎被彻底冲散。
他感到自己的感知骤然扩展,像是从一个狭窄的小房间走进了一片宽广的原野。石室的每一寸墙壁、空气中每一粒尘埃、地面上每一道阵纹的微弱光芒,都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而立体。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带来的血液在周身血管中的流动,能感觉到雷龙血脉在丹田深处安静地蛰伏着,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自己的洞穴中。
他终于突破到了天人境。
石棺中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暗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内收敛,重新沉入棺底的黑暗中。林清风躺在地面上,双手摊开,胸口的伤口不再渗血,左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着。他身上的气息与之前判若两人——浑厚、绵长、沉稳,如深潭之水,看似平静,却深不可测。
他缓缓睁开眼睛。
石室的穹顶变得清晰而明亮,暗红色阵纹的光芒也柔和了许多。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浑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声响。灵气自发地在他体表流转,修复着残破的内脏。他回头看向自己流出的那滩血——已经干涸成一片暗红的斑,痕迹在阵纹上延伸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的目光停在那具石棺上。
此时的石棺完全变了样子,原本灰暗厚重的石棺变了颜色,淡淡的墨绿色在石室中散发着淡淡光芒,与地面阵纹所散发的暗红色之间相互衬托出一股诡异的颜色照满石室,似乎此时才是石棺中的主人本来应该所处之地该有的颜色。
就在这时,那扇原本严丝合缝的石门开了,像是石室内的主人要求他离开。
林清风对着石棺,现在应该说是玉棺一拜,径直走出石室。
在林清风离开的瞬间,石室门再次关闭。
沈孤舟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间微微凝住,惊讶道:“你突破到天人境了。”
林清风点了点头,“侥幸而已。”
沈孤舟并没有询问林清风在里面遇到了什么,毕竟这机缘是属于林清风的,他心中没有丝毫贪婪。
只是他身后的那些散修们,眼中带着一股贪婪盯着林清风背后的石门。
林清风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他将身子让开,轻声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有谁能进,我不阻拦。”
所有人都没有动,但目光中暴露了他们内心真实想法。
在这种气氛之下,所有人包括林清风都没注意到,一双眼睛注视着一切,然后安静离开。(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