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我和暗一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张玉留下断后的三千亲卫都是硬骨头！”
“咱们费了不少工夫，才把他们料理干净，眼下长安城四门，已经被咱们控制了！”
说到这儿，周平的腰杆突然塌下去，铜铃般的牛眼泛起血丝。
低下脑袋，不敢去看顾凡，呼吸变得急促粗重，拳头‘咔咔’作响。
一旁的暗一也是沉默不语，向来冷酷的眸子，此刻流露出哀伤。
顾凡瞧见他们的模样，心头一沉，知道最让自己揪心的来了。
“别吞吞吐吐的，咱们的伤亡统计出来没有，到底折损多少弟兄？”
顾凡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看着周平追问。
周平嘴唇哆嗦了几下，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淌下来。
‘扑通’，一声跪下！
他低头带着哭腔汇报：“主子，咱们虽然拿下了长安城，前前后后一共砍了八千多幽州兵！”
“可是张玉不愧是沙场宿将，咱西北军，此战一共阵亡了三千一百二十名弟兄！”
“除此外，还有将近三千名弟兄受了轻重伤，好些人缺胳膊断腿，这辈子都上不了战场了！”
‘轰’！
这几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凡的心窝上！
阵亡三千一百多人，伤了三千人，这前前后后加起来，就是足足六千多名西北子弟！
顾凡身子晃了下，右手下意识扶住大黑，摩挲着玉扳指。
自打他在青石村起势，不管是北伐草原王庭，还是夺取潼关，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
这六千多名将士，全都是喝着灵泉水加肉汤，训练出来的百战精锐，是西北王府的家底和心头肉！
他们跟着自己出潼关的时候，一个个活蹦乱跳，盘算着打胜仗回家给婆娘买布料。
可如今太阳落山了，有好几千人永远留在异乡黄土，再也回不去拒北城了！
顾凡抬起眼眸，朝着长街两侧望去。
只见远处的废墟旁，幸存下来的黑甲军和魏武卒将士们，默默地收敛着同袍的遗体。
没有打胜仗的欢呼，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整条朱雀大街上安静得，让顾凡心里发慌。
一名魏武卒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衣袖擦拭着同乡脸上的血泥。
擦着擦着，平日流血不流泪的西北汉子，突然把脑袋埋进同袍胸膛，呜咽出声。
周围的士卒一个个红着眼，咬牙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遗体抬上板车，动作轻柔！
看着眼前悲壮的一幕，顾凡鼻子阵阵发酸，胸腔里翻涌着酸楚与愧疚。
这一仗会打得这么惨，全是因为自己先前的侥幸心理，轻视了燕王赵棣和幽州军的魄力！
将帅无能，累死三军，这三千多名弟兄的命，说到底是他这个做主帅的耽误了！
顾凡松开马鞍，走到长街中央，在无数将士注视下，解开了头盔系带。
双手摘下头盔，抱在怀里，露出汗水浸透的黑发。
面对着长街上一排排同袍遗体，还有数千浑身浴血的西北将士。
这位威震天下的文安侯，没有说半句场面话，直接跪下弯腰！
这一磕，弯下了他所有的骄傲，也倾注了他对五六千西北儿郎的敬意与愧疚。
“主子，使不得啊！”
跪地上的周平，见状大惊失色，连忙起身上前，搀扶顾凡。
周围搬运尸首的黑甲军和魏武卒们，看到主帅向死去的弟兄行大礼，全都停下了活计。
几千铁打的汉子眼泪唰地流下来，哗啦啦地跪倒了一片，泣不成声地高呼。
“侯爷折煞属下了，为侯爷效死，是弟兄们的本分！”
足足过了三息工夫，顾凡这才起身，眼底换上了清明与坚毅。
人死不能复生，作为几万人的主心骨，他必须替活着的弟兄撑起腰杆，替死去的弟兄安排好身后事！
顾凡压下心头的悲痛，转头看向周平和暗一，接连下令。
“周平，暗一，你二人听令，即刻把军中所有的三杯醉烈酒全部提出来！”
“命人烧热水，用烈酒替所有阵亡的弟兄把身子擦洗干净，换上干净的衣裳，断肢全部缝合好！”
“每一个人的名字、籍贯、立下的战功，都给本侯仔仔细细地登记造册，不准漏掉一个名字！”
“派专人用马车护送弟兄们的遗体回拒北城，葬进西北英烈祠，受我西北百姓世代香火供奉！”
说到这里，顾凡顿了一下，扫过周围的将士们，嗓音洪亮，铿锵有力。
“所有阵亡及伤残弟兄的家眷，抚恤银子按王府最高规制翻倍发放，家里的老小由王府分拨良田奉养！”
“只要本侯还有一口吃的，就绝不让，为西北流血的弟兄家人，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在长街上回荡，原本悲伤的气氛，被一股热流冲散，将士们哭着磕头谢恩。
“谢，侯爷，侯爷威武！”
有这样把士兵性命和家眷放在心上的主帅，哪怕明天再让他们，去刀山火海里滚一遭，也值了！
安抚完军心，顾凡戴好头盔，恢复统帅的冷酷与果决，有条不紊地部署防务。
“暗一，你带魏武卒即刻接管长安城四门，严整军纪，同时打开城中官仓放粮，安抚城内受惊的百姓！”
“周平，你从黑甲军和轻骑兵里抽调五千精锐，趁着夜色分头出击，去把陕西道其余州县接管下来！”
“诺，末将遵命！”
周平和暗一擦干泪痕，胸膛一挺，抱拳高声应命，转身带着人马，风风火火地去办差。
一炷香后，天色暗下来，顾凡独自一人顺着染血石阶，登上了东城头。
晚风吹拂着他的大氅，顾凡扶着刀痕密布的城墙，远眺着东方官道。
下午张玉带着两万多幽州老卒撤离，阵型丝毫未乱，说明燕王麾下的这支主力尚有一战之力。
而自己手底下的这四万西北大军，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攻坚战，将士疲惫，伤员众多，急需休整补充。
顾凡摩挲着扳指，心里有了盘算，眼下不是继续往东追击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赶紧消化八百里秦川，把陕西道的城池防务稳固成铁桶！（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