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红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问出生,直接说。”
“我又没有拐弯抹角,有什么问题?”
“我娘说过。”苏清鸢把脸别过去,“问那个的,没安好心。”
许砚默默地把一碗豆浆喝完了。
他决定不深究。有些词语一旦懂了就再也不能回到干净的状态了。
小苏把事情写到本子上。
几几年的没问题,几几年年的有问题。
阿枣笑完了之后,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她指着小苏说:
“说起来,苏师妹说话总是怪怪的。什么面板、什么系统、什么‘这个游戏’,她是不是有什么病?”
“没有病。”许砚说,“小苏在现实生活中很好,你们不要再说她了。”
“我们没说她。”
“上次我都到她家门口了,”许砚语气诚恳,“她亲自把我扶了进去。”
“你是站不起来吗?”阿枣“哦”了一声,肃然起敬:“扶进去,是善举。”
苏清鸢也点点头:“她扶你的时候,受伤很严重吗?”
“不重。”许砚说,“就是出来的时候,在门口吐了一地。钱包也轻了点。”
“江湖救急。”小苏面不改色,接得飞快,“功德费。”
许砚回过头来看着她。
小苏也看他。
两个人看了三息,小苏慢慢把油条放下了。
“这话,”她说,“你从哪儿学的?”
“论坛。”
小苏盯着他又看了半天,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许砚没凑过去看。
他猜得到大概:“真人,实锤。梗都对得上。”
饭吃到一半,门外探头探脑进来一个外门弟子,就是白天问过剑的那个。他这回没拿剑,拿的是一肚子问题,憋了一天,实在憋不住了。
“许师兄,”他凑到桌边,声音压得极低,“冒昧问一句……今早山门,苏师姐为什么拔刀?”
灶棚里安静了一瞬。
这事全桌人都看见了,全桌人都没提过。几百人围观之下,苏清鸢刀出半寸,收回去,全过程没人知道为什么,外门那边已经传了一下午。
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许砚言语冲撞了苏师姐,苏师姐拔刀,但不知为何没斩成。
由此推出两个分支:一,许砚深不可测,苏清鸢都杀他不得;二,苏师姐杀他不得是因为上人盯着,上人保的人,她也只能拔半寸。
“对啊。”阿枣也来了兴致,往桌上一趴,“我当时在队伍里,吓得我,你当时说什么了?”
许砚也在想他说了什么。他记得他说的是“执事,册上没有,是册的疏漏,我请求补录,走个流程。”
这话没什么可拔刀的。
全桌的目光集中在苏清鸢身上。
苏清鸢喝完最后半碗豆浆,放下碗,擦了擦嘴。
“执事说,烧火好,回黄云谷烧。”
“然后呢?”问剑的弟子追问。
“没有然后。”
“就为这句话拔刀?”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问的。
“烧火好,就该烧火。”苏清鸢喝完最后半碗豆浆,放下碗,“他烧火好,他在哪儿,哪儿就该有他的火。”
她顿了顿。
“执事只说了一半。”
“后半句是什么?”问剑的弟子追问。
苏清鸢已经站起身来收拾碗筷,背对大家说:“后半句是,他烧的火,轮不到别人来说好不好的。”
灶棚里面没有人回应。
问剑的弟子低头小声说:“苏师姐拔出刀来,是因为有人看不起火。”
“在宗门里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看不起火。”
当天晚上,这句话就传到了外门。
三天之后,灶房里的烧火杂役就发现,外门弟子经过的时候竟然会主动为他们让道。
没有人知道这种风气是从哪里来的。
杂役们想了一会,决定不问了。
毕竟让个路也是没有损失的。
“都记下来了?”小苏环视一圈,掏出自己的本子,在上面画了个圈。
“我发现了。”
许砚看她:“发现什么?”
“你的名声能卖钱。”
“我不要。”
“那是因为你还没看见钱。”
小苏把本子翻过来,指着上面几行字。
“火克星、自出、上人亲自点名、凡间黄豆。现在整个外门都在猜你是谁。你要是开口说一句‘我这儿还有消息’,信不信马上有人掏灵石?”
“我不信。”
“那我们试试。”
“怎么试?”
“你把那张采买单给我看看。”
许砚把手按在袖子上。
“想都别想。”
小苏遗憾地收回手。
“行吧,商业机密。那我换个问题:黄云谷还有多少黄豆?”
“你问这个干什么?”
“进货。”
“你打算卖给谁?”
“买的人。”
“卖消息,卖豆子,”许砚看了她半晌,“你一个玩家,图什么?灵石又带不回去。”
“赚钱要紧。”小苏说得斩钉截铁。
阿枣没听懂,琢磨了半天:“赚钱……还分紧松?”
“分啊。”小苏答得理直气壮,“紧的可以适应各种尺寸,紧才有感觉才能赚到钱。”
灶棚里静了一息。
苏清鸢慢慢抬起头,看了小苏一眼,又看了许砚一眼,眉头皱起来:“这话听着不干净。”
“赚钱,”小苏面不改色,“干净得很。”
“赚钱的事,用不着补那半句。”
许砚低头喝豆浆。他听懂了,两个意思都听懂了,但他决定一个都不接。
小苏这话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桌上旁人越糊涂,她越得意。
这是论坛老司机的恶趣味,当着NPC的面说黑话,说的就是给唯一听得懂的那个人听。
他要是接了,她就赢了。
小苏等了三息,没等着他接茬,遗憾地收回了目光,转向许砚,言归正传:“师妹,你在信息中介这条路上,已经无人能及了。”
“过奖。”小苏谦虚地摆摆手,“主要是这个游戏经济系统做得好。”
她啃着最后一口油条,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好友列表里那个老龚,还在线呢。半个月没有上线了,但是列表一直亮着。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许砚低着头喝豆浆。
“师哥?”
“烫。”
他把碗放下来,让小苏接着提问。
小苏已经把本子翻开,开始考虑黄云谷进货的价格了。
“师哥?”
“烫。”他说。
夜晚的时候,人也都不在了。
许砚洗碗。八口锅刷了两口,剩下的明天再刷。
这就是他自己的规定,也是伙夫的命运。
灵米在东边的锅里面唱歌。它的歌声很糟糕,高低起伏不定,一句和另一句完全不一样,但是它唱得很投入。许砚没有盖上盖子,由它自己去唱。半夜里灶棚里有一锅跑调的歌,竟然也不坏。
刷到东二道的时候,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把灶膛里剩下的火苗看了一遍。
【火行余韵:中品】
许砚看了之后再看一遍。
火候是好的。
灶具没有问题。
他想了一会之后就把火钳放回去了。
明天再来查看。
因为现在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在卯时之前睡足了三个时辰。
不然明天烧火的时候烧糊了,老严头可是会扣他的饭钱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