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苏早就在碑底下占好了位置,面前摆着自制的赔率表,头一行是:“今日何人第一个向火克星结仇”。
胡掌勺往台上冲的时候,她飞快合上一个盘口,跟身边人咬耳朵:“压他的人赢了。这伙人比我懂他。”
“那你想怎么办?”许砚问。
胡掌勺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听好了!要是我大方,请你吃个肉夹馍,礼尚往来,你该请我吃什么?”
许砚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勺。
“你有肉夹馍吗?”
全场静了三息。
紧接着,笑声差点把演武场的屋檐掀了。
“妙啊!他把肉夹馍问成了有无之账!”
“胡掌勺,你这题准备了几天,就准备出个这个?”
胡掌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准备了好几天,本想借着这道题压许砚一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接招,直接把题目本身拆了。
半晌,他把勺一收,冲许砚抱了抱拳。
“这题算你赢。”
许砚刚要松口气,胡掌勺又把勺往台上一放。
“可灶房的账,还没算完。”
笑声渐渐小了。
胡掌勺指了指偏灶的方向。
“以后粥是你熬的,火是你的,出了成绩也算你的。可偏灶原来用的柴、米、人手,从哪儿来?总不能今天把灶房的人叫来帮忙,明天就说那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们没关系。”
“那你想怎么算?”
“我不是要跟你抢黄火,也不是不让你用偏灶。”
胡掌勺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就想让执事堂把话说清楚。以后偏灶算谁管,柴米谁出,出了问题谁担责。我们忙活了这么多年,不能最后连自己做过什么都说不明白。”
许砚看了他一会儿。
“这个你应该去找执事堂。”
“我找过了。”
胡掌勺没好气地说。
“人家让我先跟你商量。说你要是愿意单独接手,事情就好办;你要是不愿意,再按灶房原来的规矩分。”
许砚终于听明白了。
胡掌勺不是非要跟他争一口气。他是怕自己答应得太快,最后连原本属于灶房的东西都一起让了出去。
“那我不单独接手。”许砚说,“火还是我烧,粥还是大家一起做。至于黄火怎么弄出来的,我能讲清楚的部分会讲,讲不清楚的也没法装懂。”
胡掌勺明显怔了一下。
“你不想自己管?”
“我连自己这把火什么时候往外跑都不知道,还管一个灶房?”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胡掌勺也想笑,硬是忍住了。
“行。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他把勺拿回来,朝许砚一拱手。
“文斗是我输了。灶房的账,咱们回头再算。”
“好。”
“还有,明天我还跟你比。”
“比什么?”
“你管我比什么!”
胡掌勺气冲冲地下了台。
许砚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老杂役:
“这也算结仇?”
“算。”
“我都说不跟他争了。”
“他又没说你一定要争。他要的是你把话说清楚。”
许砚想了想。
“那以后谁要是说跟我没仇,我是不是都得问一句,他究竟想让我干什么?”
“那倒不至于。”
老杂役指了指碑顶。
“有些人是真的想打你。”
许砚:“……”
午后,文道收摊,武道开锣。
这回台上没谜语,只有剑。
头一场就是两个内门弟子清三年前的旧账。
三年前,两人一同进入一处小秘境,约好各凭本事争夺里面的剑胚。结果秘境将要关闭时,其中一人抢先取走剑胚,又把另一人引来的妖兽留给了他。
那人险些死在里面。
事后,取走剑胚的弟子说自己只是技高一筹,没必要为了一个约定把机缘让出去。另一人则认定,对方不仅抢了东西,还故意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执事堂查过,却没找到对方故意引妖的证据。
剑胚已经认主,妖兽也死了。事情拖了三年,始终没个结果。
直到今天,两人终于站上了同一座擂台。
执事堂的弟子拿着一卷文书上台,先核对了两人的姓名,又当众念了一遍三年前的争端。
剑胚已经认主,宗门不会因为一场比试就强行夺回。但两人都同意,今日胜负会记入恩怨碑;输的一方若当众认下某项责任,也会一并记下。
念完,执事弟子问:“还有异议吗?”
两人都没有开口。
“那便开始。”
持剑较轻的弟子抬起头。
“剑胚归谁,我今天不争了。我只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当年那件事,你做得不干净。”
对面那人握紧长剑。
“你要我认什么?”
“认你拿了剑胚,也把我扔在秘境里。”
“剑胚是我自己拿到的。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出来,那是你的本事。”
“好。”
持剑较轻的弟子点头。
“那就再比一次。”
两人同时出剑。
一个走轻灵,一个走沉猛,真刀真枪,剑气削得台角的石狮子掉了半只耳朵。台下没有哄笑,只有剑鸣和偶尔响起的喝彩。
打了小半个时辰,轻灵那位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半寸。
他没有刺下去。
对方也没有躲。
两剑再交,铮的一声,双双脱手,各落回各自手里。
执事堂弟子上前查看,确认两人都没有再战的意思,才宣布比试结束。
轻灵弟子捡起剑,收回鞘中。
“这次算你赢。”
沉猛弟子抹掉嘴角的血,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当年的事,我没打算认。”
“我知道。”
“但我确实不该把你留在秘境里。”
轻灵弟子握着剑的手紧了一下。
他等了三年,想要的原本是对方承认故意引来妖兽。如今等到的,却只是这一句。
不够。
可至少不是一句都没有。
执事堂弟子低头在文书上记下:“当事人承认,秘境关闭前未照应同伴。关于是否故意引妖,仍无实证。”
“此项旧账,暂不勾销。”
沉猛弟子把剑收回鞘中,朝他抱拳。
“明年再清。”
轻灵弟子看了他片刻,也抱了抱拳。
“好。”
两人下台时,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走得慢的那人腿上还在淌血,却没再回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