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九重新站定:“第四十九式,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
“那第五十式呢?”
“更不适合。”
“你前面四十八式都报出来了,还差这两式?”
“前四十八式,是我苦修所得。第四十九式尚未完善,第五十式,留给我等的人。”
“你连自己都没练明白的招,也算在五十式里?”
龙九正色:“修行之路,贵在先立其志。”
许砚握着柴刀,没再退。刚才他看明白了,龙九招招都奔着人身上火气最旺的地方去,逼人分神,再趁虚而入。
他问出了憋了半天的问题。
“等等。你这功法,属什么?”
龙九一怔。
“自然属火。吻者,心火所动。我这套吻法,烧的是心头的火,十年了,就没冷过。”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许砚后颈那股凉意,又上来了。
这次不在身后。
在脚下。
一团黄火从许砚脚边窜了出去,贴着地皮,绕开人腿,直奔龙九的胸口。
“回来!”
许砚喊了一嗓子。
火没理他。
龙九催动心火催了半日,一身火行灵气敞着往外涌,落在黄火眼里,就是一炉烧过了头的旺灶。
龙九感到胸口一暖。
紧接着,那团烧了十年都没有熄灭的心火也慢慢变小了。
被人一瓢一瓢地把水收回来。
“停下!”龙九说。
许砚比他还想停。他想用同样的方法把火招回来,但是没有成功;又想起老严头说的收火。
但是那是在对灶膛的方法,并不是在对灵气说话的方法,他连灵气在哪里都不知道。
于是他就只能用守灶的老方法了,即先管好自己这边:站直身子、呼气、让肩部放松,仿佛在守护着快要燃烧起来的一团火。
黄火回到龙九的胸口上,就像躺在了厚厚的一层灰尘上面一样。
龙九摇晃着身体向后退去,用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我的心火怎么燃烧不了?”
他一直看着许砚,好像在看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东西。
“你没有灵力。”他的语气已经变得很沉了,“你身上一点灵气都没有,引气入体都没有做过。你的火,怎么会自己动?!”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可以叫它回来了。”
台下顿时就变得很乱了。
老严挤到人群里去,一把抓住了龙九的手腕,经过检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火还在,但是被压制住了。”
“压住了?”
“你自己看吧。”
老严把手指向了龙九胸口的位置。
“你越是着急,它就越是会变得凌乱。刚才的那一下正好撞到了他身上的黄火。平常的火行功法注重添火、养火,而你所修炼的这套功法却偏偏依靠心火来催动,已经烧了十年了,自然也就习惯了往上顶了。”
他转过身来对上许砚的眼睛。
“黄火的方法和别人不一样。它不会跟你说谁烧得更好,而是把火焰收回来。你刚才的一击正好压制了他的心火。”
许砚把双手放在身后,手指还很麻木。
“我并不是有意要这样做的。”
“我知道了。”
老严头上看到地上的烧伤痕迹。
“如果你是故意的话,那么刚才就不会把自己也烧得流鼻血了。”
龙九站在那里,试着调动自己的心火。
胸口只有微微的一点温暖,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很快地燃烧起来。
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了。
“我修炼了这么多年的功法,居然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失控。”
老严用烟斗敲打了一下。
“烧得旺不代表烧得好。灶膛留有一个气孔,而你却想把自己烧成一团火焰。”
龙九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站了起来。
“许师傅。”
他很认真的行了个礼。
“今日之战,我输了。”
许砚松了口气。
“那就好。你回去休息。”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
许砚的气又提了起来。
“你说。”
“你的黄火,能收我的心火。”
龙九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那能不能帮我把心火调稳?”
许砚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五十年没冷过吗?”
“正因如此,才要请教。”
龙九说得诚恳极了。
“我苦修十年,只知如何让心火烧得更旺,从没想过它也会失控。今日若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自己练错了方向。”
许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人前一刻还要吻他,后一刻就要拜师请教。
修仙界的人情往来,果然不是他这种烧火的能理解的。
“我不会教。”许砚说,“我连自己怎么收的都不知道。”
“无妨。”
龙九拱手。
“那我先喝一碗粥,看看能不能把火稳住。”
于是这一天敌人节的收场,成了群云宗三年未见的一景。
龙九,敌人榜头名,捧着一只粗瓷碗,规规矩矩排在偏灶的队伍里,求一碗白粥,调息回火。
排他前头的杂役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差点把碗扔了。
龙九目不斜视,端碗的手稳如磐石。
轮到他,许砚给盛了一碗。
龙九捧起粗瓷碗,先闻了闻。
“这粥里有黄火?”
“你喝不喝?”许砚问。
“喝。”
龙九一口喝下去,烫得眉毛一跳,硬是没把碗放下。
他闭目调息片刻。
胸口那团原本忽强忽弱的心火,终于重新亮了起来。火势不算旺,却没有再乱窜。
龙九睁开眼,神情比先前平静了许多。
“好在目前稳定了。”
许砚对他说:“就是暂时稳定一下。如果你再像刚才那样一口气把火点着的话,我就不能保证还能压制住了。”
龙九认真的点了点头。
“受教了。”
他把空碗放到一边,但是并没有马上走开,而是望着后面排队的人。
来凑热闹的人,看到龙九都老老实实地喝粥了,也跟着喝了一碗。还有人刚刚从擂台上下来,胸口很闷,想要用这碗粥来平息一下自己的呼吸。
许砚先了解清楚对方的情况之后,才敢给粥。
“我只负责烧火,别把我当医师。伤势严重的要先去执事堂找医修,不能只喝一碗粥就认为自己没事了。”
“知道了,先来一份。”
“你知道个什么?”
许砚见对方端着饭碗的手还在发抖,于是就让他坐下。
“你先坐下。喝不喝粥另说,站都站不稳了还排什么队?”
队伍这才慢了下来。
小苏蹲下身来,在本子上写下新来的人的名字。
“师兄你的生意越来越大了。”
“不许说话,我没有说过要收费。”
许砚看了她手中的账本一眼。
“那么你写的又是怎样的呢?”
“今天的粥钱,明天再商量。”
“这任务到底在护送什么。”她合上账本,“护了这么多天,护的都是他自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