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到小区,林渊两手拎菜推开家门,憋了一路的解释堵在嗓子眼里。
他额头上还冒着细汗,满脑子都是刚才在清吧里自己的话。
现在直接开口澄清吗?
可是那种“被当场抓包”的情况,要是立刻狡辩,会不会太假了,越描越黑?
就在林渊陷入极度内耗、欲言又止之际,甄宓已经神色如常地走上前来。
她从他手里接过了装满蔬菜和卤味的购物袋,转身走进了厨房。
按照她出门前的打算,今日是想亲自下厨,给林渊做顿晚膳以表谢意的。
看着女神那静谧恬淡的背影,林渊心里悬着的石头更是七上八下,没敢多嘴。
他只是凑到厨房门口往里瞅,试图从她的举动里观察出点端倪。
经过这多日的适应,甄宓对这现代屋舍的物件已不再陌生。
只见她走到料理台前,熟练地拧开水龙头,将几颗土豆和青椒洗净去皮,动作有条不紊。
可到了切菜这一步,不锈钢菜刀在她手里显得格外笨拙。
她柳眉微蹙,小心翼翼地比划了半天,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匀。
紧接着,甄宓轻车熟路地按开了智能燃气灶,倒油下锅。
现代灶具一键生火,太轻巧方便了。
甄宓看着料理台上这一大排瓶瓶罐罐,本着“辅料越多越美味”的朴素认知,开始了她的发挥。
她拿起调料盒里的小勺,舀了一勺盐洒进去。
停顿了一下,感觉少了,又来一勺。
扒在门框上看的林渊,眼皮一跳。
两勺盐?!
就那点菜,这是快到致死量了吧?!
甄宓果然是生气了!
但这还没完。
只见甄宓放下盐罐,拿起一瓶老抽,“咕咚”就倒了一股黑水进去。
接着,她又拧开一罐郫县豆瓣酱,挖了一勺红艳艳的酱料丢入锅中。
最后似乎还不满意,顺手又抄起十三香抖了两下。
随着她生疏而胡乱的翻炒,原本清脆的青椒和土豆,化作了一锅黑青黄相间的异物!
林渊在门外看得头皮发麻,脑子里嗡嗡的,再次陷入了内耗的思维误区。
这……这绝对是故意的吧?!
甄宓见到菜糊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掉火。
看着锅里的惨状,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将锅铲放了下来。
“我本想试着做顿饭给你吃,看来终究是勉强了……”甄宓转过身,看向门口的林渊,语气中带着几分抱歉。
然而,这话落在此时林渊的耳朵里,那句“终究是勉强了”,瞬间就像一根冰冷的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勉强了?
终究是勉强了?!
林渊内心一沉。
要不……我现在冲过去,把这锅菜全吃了?!
是不是就能展现出我主动认错的诚意?
我吃下这盘菜,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是不是还有机会,挽回一下我在她心里的形象?!
甄宓见林渊发呆,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还是你来做饭吧!”
林渊回过神来:“啊!好!你去外面歇着。”
……
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林渊独自站在流理台前,握着锅铲,盯着油锅里滋滋作响的排骨。
他的胃里和心里,也像是这滚烫的热油翻江倒海,越想越抑郁。
刚才甄宓转身去客厅歇着后,他硬着头皮尝了一口锅里那盘黑糊糊的青椒土豆。
那又咸又苦又冲的味道直冲天灵盖,他硬是没敢吐出来,忍着剧烈的不适生生咽了下去!
回想起甄宓关火时那声轻叹“看来终究是勉强了”,林渊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是暗示两人的相处“终究是勉强了”?!
自己在那清吧里的海王言论,肯定是被她听得一清二楚了!
现在,甄宓连“下厨”这个原本的计划都取消了,这让他的心理防线再次崩塌。
整个做饭的过程,他都陷入了患得患失的巨大煎熬中。
好不容易把最后一道菜炒好出锅,林渊长舒了一口气。
他将色泽红亮的排骨,连同甄宓买回来的卤牛肉一起端出厨房。
餐厅里。
甄宓正静静地坐在桌前,神色恬淡。
见他出来,便自然地起身帮忙摆放碗盘。
两人相对落座。
林渊盛好米饭,递过竹筷,正紧张地琢磨着该怎么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是先解释清吧的事,还是先为刚才那盘糊了的土豆丝打圆场?
“今日在店里那位,是你同窗?看着神色不太好。”
甄宓忽然开口,声音温润,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渊刚拿起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暗道:来了!
但他深吸了一口气:“对,同窗兼好友,他刚失恋了。”
“失恋?”
甄宓眼中浮现出一丝疑惑,“此为何意?”
林渊解释道:“就是两个人互生情愫,在一起相处交往,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感情破裂,最终分开了。”
甄宓微微一怔,问道:“这般大事,是想分开便能轻易分开的吗?家中长辈竟也会轻易同意,由着他们性子来?”
林渊心头一抽,暗叹自己还没开始恋爱就要凉了,甚至连失恋的资格都没有。
他强压下内心的黯然,故作镇定地解释道:“在现代,‘恋爱’和‘婚姻’其实算是两码事。”
“年轻时互生情愫在一起交往,这叫‘恋爱’。我们这儿不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主打一个恋爱自由。”
“只要俩人自己看对眼了就行,很多时候父母长辈压根儿就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很难管。”
听到这句“不讲究父母之命”,天幕外的各朝古人们已是眉头大皱。
林渊叹了口气,顺着陈凯的事继续说:“恋爱后才会到谈婚论嫁,可真到了要组建家庭的‘婚姻’阶段,那就得直面现实了。”
“快毕业的学生,马上就要离开学校步入社会,这也算是步入社会前的‘人生一课’。”
“有人要回老家,有人要留在大城市,再加上双方家境、未来规划凑不到一块儿。”
“现实的重压一砸过来,因为还只处在‘恋爱期’,未结婚也不受法律保护,也没有双方长辈作为纽带强行绑定。很多感情扛不住,自然说散就散了。”
“大学毕业前这种情况太普遍,所以‘毕业季也是分手季’。”
听完这番解释,甄宓柳眉轻蹙,轻声道:
“既无长辈干预,能与心悦之人自由相伴,本是一桩幸事。只是既然情投意合,遇到些许波折便这般轻易分道扬镳……后世男女的情谊,未免太过单薄了些。”
在她的认知里,婚姻纵然不再需要死守父母之命,但既然是两情相悦选定的人,便该携手共渡难关,怎能因为去处不同便轻易放手?
天幕外,各朝各代的大人们也跟着议论纷纷。
大宋时空,理学大儒们气得吹胡子瞪眼,拍案痛斥后世礼崩乐坏。
大明洪武时空。
朱元璋黑着一张脸:“混账东西!婚姻大事,不禀父母,不设媒妁,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看对眼就敢凑一块,碰上点难处拍拍屁股就走人?这成何体统!”
马皇后在旁笑着劝了一句:“重八,后世有后世的规矩。孩子们自己挑的,不合适分开也好。”
朱元璋没有接马皇后的话,他这次可逮着机会了,不骂骂林渊,王道之心不稳!
老朱满眼鄙夷:“你看看林渊现在那副熊样!”
“在酒馆里满嘴什么‘左右都是女人’吹得震天响,一回头人家姑娘就站在后头,魂儿都给吓飞了!”
“躲在厨房里自己吓自己,连口带毒似的黑糊菜都敢生生往肚子里咽,那股子没出息的劲儿隔着天幕咱都能闻见!”
马皇后笑看老朱,也不接话。
江城,客厅。
林渊端着饭碗,手里的竹筷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白米饭,继续陷入内耗之中。
餐桌对面,甄宓低头抿了一口热汤。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悄然漫上来的一丝窃喜。
以她的聪慧,又怎会看不出林渊今天这一连串的胡思乱想和患得患失!
她心里受用得很。
但见他这般低落纠结,连饭都吃不下去,她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