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千里猛地抬手,压低声音呵斥。
“全体待命!”
“张小山,平河,注意警戒!”
山间寒风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
七连全员急行军许久,每个人的厚棉衣外层都结了一层白白的薄霜。众人张嘴呼吸,一团团白雾顺着冷风飘散,冻得双手僵硬、腿脚发麻。
队伍里一名年轻战士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肚子饿得咕咕直叫,缩着脖子小声嘟囔。
“连长,饿……”
伍千里眼神扫过全队,刚准备开口安抚。
侧边的梅生抬手,从自己脖子上把小笛子放在嘴边。
他指尖稳稳扣住笛孔,嘴唇一贴笛口,短促、规律、专属的联络暗号笛声,穿透凛冽山风,清晰传向远处。
短短几秒间隔。
对面白雪覆盖的山巅之上,一模一样节奏的笛声骤然响起!
一呼一应,精准对接!
梅生紧绷了一路的脊背瞬间松弛,他抬头朝着山头高声喊话。
“自己人!”
山风裹着对面的答复,沉沉落下。
“山下同志原地别动!我们即刻下山接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七连所有战士全部松了口气。
大家两两对视,眼底压抑不住亮光,一路奔袭、紧绷的心弦,这一刻彻底落地。
一名战士压着激动,快步凑到伍千里面前,声音带着颤音。
“连长!是志司的同志!咱们的任务,稳了!”
伍千里重重吐出一口白气,脸上终于扯开一抹久违的浅笑。
连日行军的疲惫、风雪的煎熬全部压在眼底,剩下的只有如释重负。
他抬手抻了抻褶皱的军装领口,身姿站得笔直,静静等候接应。
不多时,几道黑影顺着陡峭山坡快速奔下,志司的警卫战士快步赶到队伍跟前。
众人紧随接应人员,踩着积雪,快步朝着山下的指挥部院落行进。
抵达指挥部门口,伍千里双脚狠狠一并,脊背挺直,抬手敬出标准军礼,嗓音洪亮铿锵。
“首长同志!第七穿插连奉命运送二十部电台、四名译电员,全员安全抵达,请您查收!”
他转头厉声吩咐。
“小李!带一队同志先进警戒!”
“是!”
小李脚跟磕地,抬手一挥,一队战士迅速跨步上前,动作干脆利落。
“其余同志!轻拿轻放,小心磕碰,全部运送设备入内!”
“是!!”
一众战士躬身抬手,稳稳托住沉重的电台设备,脚步放得极轻,有序鱼贯入院。
“同志们,随我来!”
伍千里侧身抬手引路。
“小刘!带兄弟们先行休整!”
“是!”
值守首长看着风尘仆仆的七连战士,微微点头。
“一路辛苦。”
伍千里微微颔首。
“谢首长。伍连长,随我来。”
话音落,伍千里大步迈步,身后的战士,都跟着参谋走进休息室。
……
七连所有人被安排进了志司临时休整的木屋。
屋内暖和不少,屋角整齐摆着热水、窝头与炒面,物资补给一应俱全。
军医来回穿梭,挨个给轻伤战士清创上药。
勤务兵忙前忙后,屋内药味混着烟火气,热闹又踏实。
一名战士坐在板凳上,一手捏着窝头狼吞虎咽,另一只受伤的手被一名军医小心的上药换绷带。
绷带死死黏在结痂伤口上,猛地一扯,疼得他浑身一抖,倒吸一口凉气,嘶嘶作响。
余从戎大步跨过来,顺势蹲下身,随意扫了眼伤口。
“忍着点,这点伤,死不了!”
随口撂下一句,余从戎就走了。
看到伍万里蹲在那里写着什么,余从戎玩儿心大起,趁伍万里一个不留神,快速就把正在写的那张纸抽走了。
“老余!老余!别跑!站住!还给我!”
张小山看着他们打打闹闹,靠着墙,半躺在床上,好笑的看着这一切。
“拿来我来!大伙听着!我给大家念念伍万里的检讨书!”
余从戎清了清嗓子,大声念出上面歪歪扭扭的字。
“是0讨书!我不听雷0的命0,我私自去找我哥,我0错了,往后一定改!”
话音一出,整间屋子瞬间炸开哄堂大笑,笑声此起彼伏,撞得土墙嗡嗡作响。
张小山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年少懵懂的伍万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行,小子总算长大了,态度没得说。光嘴上认错没用,签字画押,才算数。”
连指导员梅生也调侃伍万里。
旁边战士更是全都起哄。
余从戎把检讨书还给伍万里,却还忍不住继续逗伍万里。
“一个0!只要肯使劲从里面啄开,说不定就能孵出一堆好0!”
“混蛋!”
伍万里当场脸涨得通红,捏着拳头就想冲上去打闹。
“余从戎!就你这兔崽子,还好意思笑话人?”
雷睢生看不过余从戎的得瑟劲儿,一脚踹在余从戎的屁股上,嗓门陡然拔高,给伍万里解围:
“余从戎你这小子,你可别忘了?第一次上战场,吓得当场尿裤子!那裤子,还是老子亲手给洗的!”
这话一出,屋内笑声更盛,热闹得不像话。
就在满屋欢声笑语最热闹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几名志司工作人员双手抱着一摞厚实干净的棉服,鱼贯走入屋内。
屋外的寒风跟着灌进来,混着新棉服的干净棉絮味,瞬间冲淡了屋里的药味。
张小山下意识抬眼望去。
人群中走出一名斯文干练的青年。
他太熟悉这张脸,前世在荧幕上再熟悉不过——正是饰演刘秘书的那位演员。
刘秘书站在门口微微驻足,双眼缓缓环视整间屋子。
看着这群浴血归来、苦中作乐的战士,他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半点没有机关干部的架子。
紧接着,他抬脚穿过打闹的人群,径直走到了伍万里面前。
此刻的伍万里,正捏着那张检讨书手足无措,急得抓耳挠腮,正愁没有笔签字。
刘秘书抬手,从容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支亮银色钢笔,轻轻递到伍万里掌心。
“拿着,用这个写。”
伍万里一愣,接过钢笔。
他低头弓背,脑袋凑得极近,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签下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笔,伍万里随手将钢笔递还回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