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幕正中间,孤零零躺着一个小物件。
塑料外壳,半透明,里头晃荡着半管淡色的液体,上面带个金属防风罩和一个黑色按压阀。
【恭喜宿主获得:便携式防风打火机×1个。】
朱雄英坐在干草堆上,捏着手里这玩意儿,嘴角微微抽动了两下。
攒了两天的家当,十点积分全砸进去了,就换出来一个两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真行啊,你是真懂什么叫惊喜不断……”
朱雄英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无奈地把大拇指搭在按压阀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猛地蹿了起来,火苗极硬,外头破窗吹进来的穿堂风呼呼刮着,火苗愣是晃都没晃一下。
朱雄英松开手,火苗熄灭。
虽说心里憋着一股劲儿,但这玩意儿在大明朝倒确实是个稀罕物。
在大明,出门想要生个火,得用火镰、火石外加干燥的火绒,费劲巴拉敲上半天。
遇到阴天下雨受了潮,敲得手皮发烂都不一定能冒出一缕烟来。
这打火机随手一按就是明火,关键时候不管是夜间赶路还是野外生火,确实能省不少事。
朱雄英没再多耽搁,心念一动,把打火机直接收进了系统自带的储物格里。
外头的夜色越来越沉。
荒宅里黑黢黢的,四周静悄悄一片,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两声野狗的叫唤。
朱雄英靠着墙闭目养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巷子里远远传来了打更的梆子声。
“咚——咚!咚!”
三更了。
街面上早就宵禁了,除了巡夜的更夫和巡卒,寻常百姓没人敢在这个时辰出门。
朱雄英睁开双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拍了拍青布长衫上的灰尘,伸手从地上抓起那顶黑纱斗笠扣在头上,遮住了短发。
随后,朱雄英猫着身子,顺着破屋的残垣断壁翻了出去,整个人如同一只敏捷的黑狸,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漆黑的窄巷里。
夜里的凤阳县城很冷清。
朱雄英脚底下踩得很轻,专挑泥土路和房檐阴影走,没弄出半点声响。
拐过两条横街,前方露出一片高大的青砖高墙。
那是凤阳县衙。
后衙的花园围墙不高,墙头上虽然插着防贼的碎瓷片,但有一处老槐树的枝桠正好搭在墙沿上。
朱雄英走到树下,顺着树干轻轻一跃,踩着树杈翻进了后院,落在花丛后面的软泥地上。
顺手在花坛边捡起一截干硬扁平的小树枝攥在手里。
后衙的院子里黑灯瞎火。
唯独正中间西厢的书房里,窗纸上还透着微弱昏黄的油灯光。
朱雄英伏着身子,贴着游廊底下的木柱,悄悄摸到了书房窗户底下。
窗户为了透气,原本就留了一条细缝。
屋里头,传出两声算盘珠子拨动的动静。
凤阳知县刘大人正靠在太师椅上揉着眉心,身上的七品官袍扣子解开了两颗。
桌案旁边,站着一个留山羊胡子的精瘦文士,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正是县衙的张师爷。
桌角上,端端正正摆着朱化龙白天派人送来的那张名帖,旁边压着白花花的五十两银锭。
“朱化龙这搜人的动静,闹得未免太扎眼了。”
刘知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皱着眉头叹道:
“赵捕头带人在街上查了一整天,闹得满城鸡飞狗跳,连过路的客商都给扣了几个。这要是传到巡抚或者御史耳朵里,少不了给本官扣一个纵容豪强、扰乱地方的罪名。”
张师爷笑了笑,上前替知县续了半杯热茶:
“东翁,您这是多虑了。”
“赵捕头在街面上查人,打的旗号是‘缉拿流窜巨盗’,公文大印盖得严严实实,谁也挑不出错来。”
张师爷指了指桌上的五十两银子,压低声音道:
“再说了,朱化龙那边的私盐和地租,每月可都是足额解送进来的。他虽说是出了五服的远亲,但好歹也姓朱。咱们做官的,求的是个四平八稳。只要账目做得干净,上头哪会为了几个刁民来为难东翁?”
刘知县揉着额头,摇了摇头:
“本官担心的不是这个。今年老天爷不长眼,自打入春以来就没下过几场透雨,外头田里旱成那个鬼样子。朱化龙又把官渠的水全截去浇了他的庄田,要是真闹出民变来,麻烦可就大了。”
“东翁放心,学生早就想好了对策。”
张师爷抚着胡子,胸有成竹地说道:
“只要将绝收的田亩按天灾流民报上去,就说百姓逃荒去了江北。至于朱化龙私开的那些盐卡和田契,账目全部藏在暗账里,任凭谁来查,明面上的官账都是清清白白。”
刘知县点了点头,神色稍稍松弛下来:
“账册都收好了吧?”
“都在暗格里锁着呢,钥匙只有学生一人带着。”张师爷回道。
“行了,夜深了,把灯熄了回去歇着吧。”
刘知县站起身,打了个哈欠,随手将那扇透气的窗户拉上,带着张师爷推门走出了书房。
县衙的书房平常只有知县和师爷进出,两人走时只是随手将房门带上,并未落锁,便径直穿过月亮门回了后宅。
后院很快安静下来。
两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后宅通往花园的角门“吱呀”一声合上,里头落了门闩。
窗外的朱雄英静静伏在花丛阴影里。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确认四周再无动静,朱雄英站起身,走到书房窗前。
窗户虽然合上了,但木格窗扇之间有一道细小的缝隙。
朱雄英拿起刚才在花坛边捡的那截扁平干硬小树枝,顺着窗缝轻轻插进去,斜着顶住里头的木插销,慢慢往上一挑。
“哒。”
一声极轻微的闷响,木插销被挑开滑落。
朱雄英伸手推开半扇窗,单手在窗沿上一撑,轻手轻脚地翻进了书房,顺手将窗扇重新合好。
书房里一片漆黑。
朱雄英心念微动,从系统的储物格里取出了那个刚抽到的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轻轻压下按压阀。
“咔哒。”
一团微弱的幽蓝火光亮起,照亮了书案跟前的一小片地方。
他走到正案后的博古架前。
刚才在窗外听得真切,张师爷放账册的地方就在博古架后头的夹层里。
他伸手挪开博古架上的一个青铜摆件,果然露出了里面的暗格。
暗格里嵌着一只黑漆木箱,上面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铜锁。
朱雄英借着火光打量了这把铜锁一眼。
锁体是熟铜浇筑的,锁梁粗实,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如果用蛮力硬拧,凭借手劲自然能把锁鼻连同木箱一起砸烂,但这样一来,明天一早知县和师爷一进门就会发现暗格失窃。
朱化龙和知县一旦察觉私账暴露,肯定会连夜销毁田契和盐票,甚至把罪名推给旁人,到时候反倒死无对证。
朱雄英没有硬来。
他把青铜摆件原样放回博古架,转身快步走到了知县办公的大案前。
案头上整整齐齐码着文房四宝和几叠空白公文。
朱雄英伸手拉开案桌底下的两个大抽屉。
在抽屉最底下一层,压着几张折叠整齐的硬黄纸。
展开借着微光一瞧,上头赫然盖着鲜红的“凤阳县印”,正文部分全空着,只留下了填写姓名、籍贯和事由的空白横格。
这是地方县衙专门备给公差临时外出办差用的空白路引公文。
朱雄英把其中一张叠好,稳稳揣进贴身的内兜,又拿了一小截案上的干墨块收好。
在这大明朝,没有官府开具的路引,走到任何一个关卡驿站都会被当成流民或者细作扣押。
有了这盖着官印的空白路引,自己找地方填上由头,至少在明面上有了合法凭证,不用再怕寻常差役查验。
至于自己这一头显眼的短发,终究是个硬破绽,斗笠只能遮挡一时,必须尽快想办法遮掩过去。
朱雄英把抽屉轻轻推回原位。
他轻步退到窗边,翻身而出,小心将窗扇合好,顺着树杈再次翻出后衙高墙,悄无声息地遁入了街巷的黑暗之中。
距离中都凤阳尚有六十余里外的江北官道上。
夜空之中乌云滚滚,一场瓢泼暴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狂风卷着暴雨,打得官道两侧的树木剧烈摇晃,泥泞的黄土路上积水成洼。
“啪!啪!啪!”
马鞭抽在马屁股上的脆响穿透了雨幕。
三十多匹黑色战马在暴雨泥泞中疯狂狂奔,马蹄踏碎水坑,溅起大片大片的泥水。
战马嘴里吐着白沫,身上的热汗混着雨水直往下淌。
为首的骑士一身玄色雨蓑,雨水顺着他斗笠的边缘哗哗往下流,打湿了那张刚毅冰冷的脸庞。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死死拉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官道尽头。
“驾!快!必须赶到凤阳!”
蒋瓛沙哑的声音在暴雨雷鸣中炸开。
三十多骑如同划破黑夜的利刃,卷着漫天雨水,朝着凤阳城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