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纱斗笠在山风里翻滚着落在了草窝里。
阳光毫无遮拦地洒下来,照在朱雄英的脸上。
一头利落干净的短发,在满山密密麻麻的树影下格外扎眼。
而那张年轻清瘦的面容,眉骨分明,鼻梁高挺。
更让蒋瓛瞳孔骤然收缩的是——
太像了……
这双眼睛,这副轮廓,与下葬入陵的已故皇太子朱标,足足有七八分相似!
眉宇间那股子沉稳坚毅的劲儿,更是透着两三分皇爷当年的影子!
“你……”
蒋瓛握着长刀的手猛地僵住,整个人定在原地。
朱雄英刚想顺势上前撂倒这汉子,因方才剧烈的搏杀动作,原本系在青衫里头的领口被拉扯开了一道口子。
一根有些褪色的红绳滑了出来。
红绳末端,挂着半块温润晶莹的羊脂白玉佩。
阳光落在玉佩上,断面整整齐齐,上头雕刻着半条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纹路。
这半块玉……
蒋瓛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十年前,八岁的皇长孙朱雄英入殓皇陵,是他蒋瓛亲自带着大内亲军护送棺椁!
那块双龙佩,是马皇后临终前亲自给长孙戴在脖子上的,下葬时断成了两截,另外半块……此刻就揣在皇爷贴身的内兜里!
短发!
像极了先太子的样貌!
还有这半块断裂的五爪双龙白玉佩!
全对上了!
眼前这个在荒山里赤手空拳把锦衣卫打退的年轻人,正是皇爷日思夜想的嫡长孙——朱雄英!
朱雄英见对方突然收招发愣,眉头微皱,并未趁机追击,而是撤步后退两步,冷冷盯着蒋瓛:
“朱化龙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带人来这堵我?”
“当啷!”
蒋瓛手里的长刀脱手砸在泥地里。
周围几个刚刚赶过来的锦衣卫,全被自家指挥使的举动给看愣了。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蒋瓛双腿一弯。
“扑通!”
膝盖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蒋瓛双手从怀里掏出一面纯金打造的金牌,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沙哑发紧:
“微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叩见皇长孙殿下!”
四周那三十多名锦衣卫精锐,脑子里全炸开了,手中的刀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扑通!扑通!”
三十多人齐刷刷跪倒在地,额头贴在烂泥里,谁也不敢抬头。
朱雄英站在原地,握紧的双拳慢慢松开。
他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黑衣汉子,又看了看那面金牌。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原来……这帮一路追着他不放、身手老练的汉子,根本不是朱化龙雇来的杀手,而是皇爷爷从金陵派出来的锦衣卫!
难怪刚才动手的时候,这领头的汉子明明刀法狠辣,却死活不敢用刀刃对着自己,只拿刀背和刀鞘格挡。
朱雄英把胸前的半块玉佩塞回衣襟里,开口道:
“起来吧。”
蒋瓛磕了个头,站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眼神激动地看着朱雄英:
“殿下……老臣方才多有冒犯,请殿下降罪!”
“不知者不罪。”朱雄英摇了摇头,“我问你,“我爹……当真已经走了?”
蒋瓛神色一暗,低声道:
“殿下……太子爷……三天前已入陵了。”
朱雄英心头猛地一沉。
虽然记忆里知道父亲朱标会在今年病逝,可真正听到这个死讯,胸口依然止不住地发闷发堵。
那个在梦里教他念书写字的温和父亲,终究还是走了。
蒋瓛低声接着道:
“太子爷入殓孝陵地宫那天,皇上一个人在地宫里守着……后来皇后托梦给皇爷,说殿下您尚在人间。”
“皇爷醒过来之后,殿下当年的汉白玉石棺忽然天降异象破开,里头空无一物,唯留半块玉佩。”
“皇爷下了死旨,让微臣带人暗中找寻,务必把殿下平安接回京城。”
“皇爷在谨身殿里整宿睡不着,就盼着殿下您回去呢。”
朱雄英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
朱雄英站在斑驳的树影下,转头望向金陵应天府的方向,胸膛微微起伏。
这一世,他不仅是苏越。
他更是大明皇长孙朱雄英!
既然老天让他带着两世记忆与一身本事重回洪武朝,那属于他这一脉的东西,谁也别想染指分毫。
“蒋瓛。”
“臣在!”
“回京见皇爷爷,本殿下自然要回。”
朱雄英转过身,看向凤阳城和朱家庄的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但在回京之前,凤阳这边的账,得先算清楚。”
蒋瓛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朱家庄的朱化龙。”
朱雄英语气平静:
“打着皇家的旗号在乡下强占官渠、逼死人命,私设盐卡,还派人砸了收留孤的老农草房,放话要拿孤的脑袋。”
“凤阳知县刘成,给恶霸当靠山,狼狈为奸欺上瞒下。”
朱雄英看着蒋瓛:
“皇爷爷当年起兵,最恨的就是残害百姓的贪官恶霸。在凤阳老家出了这种烂事,既然撞见了,就不能不管。”
蒋瓛眼神一沉,抱拳道:
“殿下吩咐就是,微臣手底下这三十多名北镇抚司弟兄,全凭殿下差遣!”
“直接去县衙。”
朱雄英干脆利落地说道:
“拿你的金牌接管县衙,把朱化龙和刘成押上大堂,抄了朱家庄,把侵吞的田契、私盐账本全搜出来,当着凤阳百姓的面明正典刑。”
说到这,朱雄英想起了一件事,补充道:
“另外,派两个稳妥的人去城西后山,找一找刘家洼的刘老汉和他孙女小草,好生把人接过来照料,别让他们在山里受了委屈。”
“微臣遵旨!”
蒋瓛抱拳领命,随后转过身,冲着身后的锦衣卫沉声喝道:
“牵马过来!”
“护送皇长孙殿下进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