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坐在书案后的朱元璋,随口问了一句:
“大孙,咱面前这碗面条……这会儿泡好了没有?”
被朱元璋这么一提醒,朱雄英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跟二叔掰扯道理,被这一打岔,差点把皇爷爷这桶泡面给忘了。
朱雄英连忙揭开桶盖,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泡开、因为多焖了一会儿反而更软和入味的面条,笑着把纸桶往朱元璋面前推了推:
“皇爷爷,刚好泡透了,您快尝尝。”
就在朱元璋拿起里头的白色叉子、准备尝面条的时候。
一直守在门外廊下、提心吊胆的小顺子,战战兢兢地迈过门槛走进了书房。
朱雄英瞧见进来的人是小顺子,心里头顿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小顺子一进屋,连大气都没敢喘一口,小跑两步到了厅堂中央,“扑通”一声跪倒在朱樉斜后方磕头行礼:
“奴婢小顺子,叩见皇爷!叩见太孙殿下!叩见秦王、晋王、燕王殿下!”
书案后头的朱元璋看都没看地上的小顺子一眼,半点声响也没出。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这桩事刚才已经交由大孙子,全权发落朱雄英一人做主。
朱元璋自顾自地拿叉子在面桶里头卷起一撮面条,送进了嘴里。
面条一入口,那股子酸辣鲜香、又带着牛肉醇香的滚烫滋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朱元璋嚼了两下,原本还板着的脸上顿时露出一抹惊奇之色!
由于多焖了片刻,这面条软硬适中,极其适合他这个年纪的牙口!
朱雄英张开嘴正准备训问地上的小顺子呢。
旁边的朱元璋咽下嘴里的面条,直接开口打断了他,对着朱雄英说道:
“大孙!你这面条味道当真不错!好吃得很!”
“等会儿咱回乾清宫的时候,你再拿几桶给皇爷爷带回去!”
朱雄英到嘴边的严肃话语被老头子这一打岔全堵了回去,哭笑不得地转头应道:
“好的皇爷爷,孙儿这儿还有呢,等会儿给您带上。您老先慢点吃着。”
跪在地上还没起身的秦王朱樉,闻着书案上飘下来的那股子酸香味道,抬起眼皮偷偷往上看了一眼。
他瞅见老爹手里端着个从来没见过的紫色圆筒吃得正香,再一扭头,看见旁边老三朱棡和老四朱棣手边的小几上,也各摆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空纸筒!
朱樉鼻子差点气歪了,在心里头愤愤不平地暗骂道:
好好好!合着你们爷孙几个在书房里头,背着我好吃食,就偏偏不带我一个是吧?!
朱雄英安抚好了吃面的皇爷爷,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小顺子,声音平淡却透着威严地问道:
“小顺子,你可知罪?”
小顺子吓得浑身一颤,脑门紧贴着冰凉的金砖,连声回道:
“奴婢知罪!奴婢小顺子在院门口走路莽撞,没瞧仔细路冲撞了秦王殿下,奴婢罪该万死,请太孙殿下降罪!”
朱雄英看着他,语气平静地继续问道:
“你在孤身边伺候也有些日子了,平日里办事还算稳重。”
“孤且问你,今日为何在书房院门口如此急躁失仪?”
小顺子不敢有半点隐瞒,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如实回禀道:
“回殿下的话,是殿下前几日交办给奴婢去后院督造的那批物件,今日第一批已经全部做成了!”
“奴婢特意拿了几瓶刚做好的成品过来呈给殿下过目,心里头一时欢喜过了头,急着跑来向殿下报喜,这才忘了规矩、失了分寸!奴婢该死!”
听到第一批香水已经做成了。
朱雄英眼神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吩咐道:
“东西呢?”
小顺子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双手高举过头顶。
朱雄英接过木盒随手搁在书案一角,随后重新站定,看着地上的小顺子,当着朱元璋和三位藩王的面,声音清晰地开口定夺道:
“小顺子,孤交办的差事你办妥了,有功。该赏,孤赏你一个月的月例银子。”
“但是——”
朱雄英语气陡然一沉,声音冷厉了几分:
“办成一点小事便喜形于色、行事毛躁,甚至冲撞了孤的亲二叔!东宫的规矩不可废!”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去你半年的月例俸禄,待会儿自己去领十记板子!现在,先给孤的二叔磕头赔罪!”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一码归一码,半点不因为是贴身亲信就偏私包庇,也不因为藩王施压就乱杀无辜。
小顺子听完太孙殿下的发落,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了地,心里头感激涕零、心悦诚服。
他先是冲着朱雄英重重磕了个头:
“奴婢谢太孙殿下赏罚!殿下圣明!”
随后,小顺子立刻调转方向,面向跪在旁边的秦王朱樉,规规矩矩、结结实实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大声赔罪道:
“奴婢冲撞了秦王殿下,给王爷磕头赔罪了!谢王爷大人大量!”
等小顺子磕完了头。
朱雄英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跪在地上的朱樉,淡淡开口问道:
“二叔,对于这个奴婢,侄儿这般处置……不知二叔心里头,满不满意?”
朱雄英这话看似在征求意见,眼神里的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二叔,当着您的面,这人孤也罚了半年俸禄、打了十板子、还给您磕头赔了罪了,面子里子全给足了。您见好就收差不多得了,可千万别再挑刺出什么幺蛾子了。
朱樉听到朱雄英的话。
他再浑,也知道十板子加半年俸禄对一个贴身太监来说已经不算轻了,大侄子这也给自己面子了,自己要是再揪着不放,那就是真不识抬举了。
朱樉撇了撇嘴,闷声回道:
“大侄子赏罚分明,处置得当,二叔……没有什么意见。”
朱雄英微微颔首,转头对地上的小顺子挥了挥手:
“行了,退下去自行领板子吧。”
“是,奴婢告退!”
小顺子如蒙大赦,赶紧爬起身,躬着身子退出了书房。
等小顺子退了出去。
朱雄英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二叔,转过身,对着正在大口吸溜面条的朱元璋温声说道:
“皇爷爷,小顺子的事儿已经了了,您看……先让二叔从地上起来吧。”
朱元璋这会儿正吃面吃得满头微汗、痛快得很呢。
听到大孙子替老二求情,朱元璋头也没抬,含糊地摆了摆手道:
“行了,大孙发话了,你就起来吧!”
朱樉跪了这半天,膝盖早就硌得生疼了,听到朱元璋松口,连忙道了声“谢父皇”,扶着膝盖从地上站了起来。
然而。
就在朱樉刚刚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膝盖,以为今儿个这关总算彻底混过去了的时候。
站在书案旁的朱雄英,看着刚刚站稳的二叔,转过头看向朱元璋,语气平静却一字一顿地开口问道:
“皇爷爷,孙儿手底下奴婢冲撞亲王,已经处置完了。”
“那不知……方才二叔也认了自己有僭越之罪,当如何处置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