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改芳太熟悉这只立在墙角的老粮架桶了。
那是孙家传了几代的旧物,木质边框磨得温润发亮,柳枝编织的框架结实厚重,内里细细糊着防潮黄泥,严实又规整。
打她记事起,爷奶就反复叮嘱家里小辈,粮桶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老底子。
无论年成好坏、饥荒富足,桶里的粮食永远不能见底。
底里存的不是粮,是一家人踏实活下去的底气。
更刻在她骨子里的规矩是,全家上下,唯有当家主事的人,才有资格动这只粮桶。
可今夜,这只盛满她血汗、掏空她小家在能装满的粮桶,稳稳立在别人的屋里,护着旁人的年,冻着她的命。
穿堂的冷风顺着破洞窗眼疯狂往里灌,一刀一刀剐在人皮肉上,体内仅剩的暖意被抽得一干二净。
硬邦邦的土炕凉透入骨,薄薄一层发霉破席,铺着一块板结发硬、结着陈旧污渍的旧被。
她身上本就单薄,这会冻得四肢僵硬、指尖发麻,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彻骨寒意,整个人像是被冻在了冰里。
无边无际的冷意里,一股迟来的、窒息般的茫然,狠狠淹住了她。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掏心掏肺,活得荒唐又可笑。
从小到大,母亲的念叨像是刻在耳边的魔咒,岁岁年年、无休无止。
总说娘家日子难,兄弟成家人口多,干活的少、张嘴吃的多,总说衣裳补了又补,棉絮板结不保暖;总说年成不好、分粮太少、孩子可怜……
那些话,她听了几十年,听一次心疼一次。
做女子的时候吃的少干的多,就因为家里的粮食不多,男人要吃,老人要吃,委屈的只能是女人。
那个时候她经常盼着嫁出去,到了人家日子就好过了。
结婚后婆婆嘴上不说好话,从来没让她们做媳妇的饿肚子,就渐渐忘了饿肚子多难。
总傻傻觉得,娘家太难,自己已经到了婆家帮不上什么娘家,日子再苦也能扛、能忍、能凑合。
于是她一次次自我妥协、自我牺牲,硬生生把自己的小家压缩到极致,分家之前没办法,分家后就开始了接济,一开始她也怕,怕萧河说,可萧河性子闷,不会说这些,她就渐渐胆子大了,把所有宽裕、所有积攒、所有盼头,全数扒给了娘家。
她眼睁睁看着自家三个孩子一天天消瘦,小脸蜡黄无光,夜夜饿着肚子睡,一声声的“娘,我饿”缠在耳边,她却硬生生狠心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她以为自己是孝顺、是顾念血亲、是有情有义。
可今夜,短短一日,天塌梦醒。
她亲眼看见,娘家侄子个个气色红润、眉眼鲜活,吃得脸蛋圆滚滚,穿着厚实暖和;反观她自己的骨肉,面黄肌瘦、眼神怯弱、身形干瘪,明明都是一样年纪,却活得天差地别。
窗外风雪簌簌,细碎雪渣打在破窗上,噼啪轻响,在死寂的寒夜里格外刺耳。
腹中空空如也,傍晚两碗清汤、一个硬窝头,早已消化干净,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胃腔泛着冷疼。
天寒最是逼尿,她憋得浑身发紧,再冷再怕,也不得不挣扎起身。
她哆嗦着穿鞋,轻轻拉开窑门。
刺骨风雪迎面扑来,兜头盖脸砸在脸上,冰得她瞬间一个寒颤,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院子漆黑寂静,家家户户灯火熄灭,沉入酣眠。
院里太冷,她懒得跑去院外茅房,只能蜷缩着身子,在门口角落草草解决。
起身回窑的那一刻,隔壁主屋忽然飘来细碎的说话声。
夜深人静,声响格外清晰。
是大哥大嫂的屋子。
已婚女人最懂的私密动静过后,屋里响起大嫂赵小霞尖细又算计的低语,字字清晰,钻进孙改芳耳里,字字剜心。
“孩子爹,改芳这回回来啥都没带,咱也就不挑她了,可她不能真打算在娘家过年吧?”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大过年赖在娘家,压的是咱们家整年的运势!是要让孙家一整年走霉运的!”
孙大林压着嗓音,看似温和,实则句句凉薄、步步算计:
“她没那个脸皮。真不走,明天一早我就联合老二老三,一起把她送回萧家。”
“不能当众伤她脸面,外人看着难看,说咱们孙家容不下出嫁闺女、薄情寡义。”
“但也不能让她留在家里过年。今年她往家里送了那么多粮食,也算有功,咱们不能一次把情分做绝,免得她心寒,往后再也不贴补娘家。”
赵小霞立刻接话,满是精明吝啬:
“那就明天一早送走!别让她在家吃早饭,多吃一顿都是浪费粮食!”
“你送她回去,正好在萧家蹭顿饭吃,还能补补身子,省咱家口粮!”
话音落下,屋里彻底寂静,只剩沉沉的呼吸声。
院中风雪呼啸,孙改芳僵在原地,双脚冻得发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站了许久、许久。
从最初的错愕、难以置信,到后来的心凉如冰、麻木空洞。
原来她十几年的付出、岁岁年年的贴补,只换来一句“有功、不能得罪、免得以后不送东西”。
原来她在他们眼里,从来不是亲妹妹、亲闺女。
只是一个源源不断送粮、送钱、送家底的外人、工具、提款箱。
有用时,百般温情、句句心疼;无用时,嫌她费粮、嫌她晦气、嫌她碍眼,连夜都不愿让她多住。
她拖着麻木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挪回冰冷破窑。
屋内无火无光,冷得比屋外风雪更寒。
这一刻她彻底明白,自己这些年的隐忍、退让、牺牲、委屈,全都是一场彻头彻尾、自作多情的笑话。
她缓缓转头,目光死死落在那只陈旧厚重的粮架桶上。
脚步微颤,一步步挪过去。
指尖抚过粗糙温润的木边,抚过层层密实的柳编,抚过内里防潮的黄泥。
这一桶桶、一袋袋存粮,有多少是她亲手掏空萧家、掏空丈夫血汗、掏空孩子温饱换来的!
她踩着凳子,颤抖着手探进桶里。
细粮、玉米面、豆面、小米、花生、各色豆子,满满当当、堆叠充盈。
全是她今年一点点攒、一点点省、一点点搬来的。
脑海里骤然闪过白日种种。
侄子当着她的面,直白嫌弃她脸皮厚、空手蹭吃;
哥嫂句句讥讽、步步排挤;
爹娘偏心冷漠、颠倒黑白;
晚饭时,旁人满桌肉香白面,唯独她两窝清汤、受尽磋磨。
心口的委屈、悔恨、愤怒、不甘,轰然炸开!
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她不再犹豫。
今夜太冷、夜太深、心太凉,她再也不想傻、再也不想忍。
彻底让她脑子清醒,自己已经嫁人,以后日子要跟自己男人过,不能只顾着娘家。
她动作极轻、极稳,不敢闹出半点动静,一点点、一袋袋,将自己亲手送来的所有粮食全数翻捡出来。
每摸出一袋,心里的悔恨就重一分。
原来她真的傻得彻底。
家里本就家底薄弱、年年紧巴,每一粒粮食都要精打细算,堪堪撑到秋收。
而她,亲手把一家人过冬、活命的口粮,全数填给了这群凉薄自私的人。
若是今夜能全都带回去,省吃俭用,足够三个孩子安稳吃上两个月,不用夜夜挨饿、不用面黄肌瘦!
悔意滔天,席卷四肢百骸。
孙改芳本就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从前只是被亲情执念蒙了心智,如今彻底清醒,再无半分迟疑。
她迅速寻来一只大麻袋,将所有属于萧家的粮食尽数收拢、扎紧。
又摸黑走到院外大瓮前,找出那块她分肉时特意送来的猪肉,肉上还绑着队里分肉的红纸,在皑皑雪色里格外刺眼。
她将猪肉牢牢绑在肩头,背上沉甸甸的粮食麻袋。
负重压在单薄的肩头,沉甸甸的,却压不住她眼底彻底清醒的决绝。
她立在漆黑冰冷的孙家院里,听着屋内满室安稳香甜的呼噜声。
他们吃得饱、穿得暖、存粮满仓,靠着她的牺牲过了个富足安稳年,睡得心安理得、酣然入梦。
风雪迷了她的眼,冰凉雪粒砸在脸上,混着滚烫的泪,一道道割过皮肤,又冷又疼。
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她掏心掏肺孝敬十几年、最终无她容身之地的院子。
从此, 恩断,义绝。
她转身,一头扎进漫天风雪里,一步步,坚定又孤绝地,往萧家的方向走。
与此同时,萧家院内。
孙改芳赌气走后,萧河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怎么也落不下来。
他不愿再白吃兄弟们的东西,即便已经分家、各过各户,依旧恪守本分,特意带上一小斗自家的玉米面,带着三个孩子到萧恒院里。
最小的花兰,和团团圆圆年岁相仿,放在一处对比,却瘦小整整一圈。
双胞胎白白嫩嫩、眉眼灵动、圆润健康,早早能坐能爬、活力满满。
而他的小女儿花兰,身子孱弱、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坐着都要后背垫枕支撑,半点孩童灵气都无。
这一年的营养不良,硬生生熬垮了孩子的身子。
仅仅一眼对比,萧河心口便酸涩发堵、愧疚滔天,鼻尖阵阵发酸。
他坐立难安,只能默默上前,帮着一同收拾野味,以此稍稍缓解心底的难堪与自责。
刘翠花利落处置妥当,挑出两只肥兔、两只野鸡留着当晚加餐,余下的全数抹盐冷冻,塞进屋外大瓮存着留作年货。
肉块下锅爆炒、焖炖,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弥漫整座院子,暖香四溢,驱散了冬日严寒。
热气刚起,屋门骤然被人大力推开。
刺骨寒风裹挟雪片猛扑进屋,瞬间冲散满屋暖意,冷气流席卷全屋,连炕上熟睡的孩子都被冻得一哆嗦。
刘翠花瞬间上火,厉声呵斥:“作死呢!这么冷的天推门不挡风!屋里有小孩子,吹着风受凉怎么办!”
沈晚棠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拢紧被褥,将三个孩子严严实实护住。
怀里的团团被冷风一激,小身子一颤,忍不住打了个细细的喷嚏。
沈晚棠抬眼看向门口,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彻骨寒凉,语气没有半分温度:“出去。”
门口站着的正是不请自来、一脸打探的王桂芳。
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堆着尴尬的笑。
“小孩子哪有那么金贵,一点风而已,哪能那么娇气。”
沈晚棠深吸一口气,眉眼冷冽,字字强硬:“萧恒,把人赶出去。”
萧恒放下手中正在打理的兔皮,立马走过去。
他素来寡言少语,做事干脆利落,不喜与人纠缠,更厌恶王桂芳满身邋遢、浑身异味、不知分寸的样子。
“我家不欢迎你,出去。”
王桂芳不死心,抻着脖子盯着咕嘟冒香的大锅,馋得眼底发亮,厚着脸皮往前挤:“肉该熟了吧?我帮你们尝尝咸淡、试试火候!”
萧恒身姿巍峨,直接挡死前路,半步不让。
沈晚棠干脆直接下炕穿鞋,上前一把扣住王桂芳手腕,力道干脆利落,不容挣扎,直接将人狠狠推出门外。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冷硬。
“下次再敢不敲门硬闯、带冷风冻孩子,我直接拆了你家门。”
“砰。”
厚重屋门重重合上,隔绝风雪,也隔绝了王桂芳的贪婪与难堪。
王桂芳猝不及防,脚下雪地湿滑,一屁股重重摔在雪地里,冰凉积雪浸透衣裤,冻得她浑身一僵。
她狼狈爬起,又气又恼又不服,看着紧闭的屋门,满心怨怼。
她从未见过素来温和柔顺的沈晚棠这般冷硬强势,那双眸子清冷凌厉,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吓得她浑身汗毛直立,心底莫名发怵。
若不是贪念那一口难得的肉香撑着,她早跑了。
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的壮壮,站在风雪里,脸颊臊得通红,满心羞耻难堪。
他渐渐长大,早已懂事知礼,清清楚楚看见母亲的贪婪、无礼、丢人现眼。
此刻他半点不想吃肉,只想立刻逃离这片难堪之地。
王桂芳赖在门口迟迟不走,满心不甘,嘴里不停低声咒骂嘟囔。
壮壮红着眼眶,低声拉扯她的衣角:“妈,别闹了,人都在笑话我们。”
王桂芳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壮壮后背,力道极重。
“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我天天伺候你吃喝,到头来你反倒向着外人、嫌弃你妈!”
壮壮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委屈又心酸。
王桂芳嘴里嘟嘟囔囔,到底还是回去了。
萧民躺在炕上睡觉,对于发生的事一点都不管,管了也没用,还不如就这么折腾。
王桂芳没好气的在他腿上拍了一下,“你还能睡的着,人家兄弟几个一条心,就把你撇下了,你就不窝心?”
萧民坐起来,“当初分家的时候是因为你闹得,现在家分了,日子各过各的,其他人做什么那是他们的事情,没有必要跟我一起,也没有必要拉着我,他们拉着我,我可以一起,他们要是不拉着我,我还能厚着脸皮凑上去不成。”
“你跟我过日子,你觉得这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那你自己想办法找好日子过去。”
王桂芳眼里含着泪,“好啊,你现在还是在怨我,你觉得是因为我才分了家?”
萧民不想她跟她说这些只觉得累。
找了捡衣服披着就出了门。
王桂芳追上去,“你干嘛,你去哪了?”
萧民没说话,走了出去。
壮壮看不过眼,“妈,你能不能别说了,这件事情我爹本来就没错,就是你的错,人家要做什么咱们哪里能管,是你厚着脸皮去要吃要喝的。”
王桂芳气的又打了他一下,“你这小白眼狼,这些年我哪哪都向着你,好吃好喝都先紧着你,现在倒好,有啥事你就先向着他是吧。”
壮壮脸憋的通红,转头追着前面出门的萧民跑了出去。
王桂芳气得浑身发抖,狠狠抓了一把积雪砸在地上,怒骂出声:“萧民你个窝囊废!我这辈子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半点出息没有!”
发泄过后,她满心憋屈不甘,扭头回屋摸出一颗鸡蛋,生火冲蛋水喝。
吃不上香喷喷的炖肉,只能靠着一口鸡蛋借借味,她还在奶孩子不能短了吃的。
炕上的妞妞怯生生缩在角落,不敢哭、不敢闹、不敢多言,小小年纪便活得小心翼翼、满心怯懦。
萧家屋内,暖意融融,岁月安稳。
沈晚棠关好屋门,隔绝风雪与是非,重新坐回温热的炕头。
刘翠花心疼她方才动气,连忙夹起一块温热的白面馍递过来,语气温和安抚:“先垫垫肚子,别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当。”
“等回头我去说。”
沈晚棠接过馒头,怀里的圆圆立刻凑着小脑袋黏过来,软糯糯挨着她的手臂,小嘴微微嘟着,满眼馋意,可爱又乖巧。
她这个年纪正是嘴馋眼馋手快又吃不了的时候。
沈晚棠就揪一点放她嘴里,她也吃的开心。
锅里的兔肉、鸡肉炖得软烂入味,搭配土豆粉条,浓香醇厚、热气腾腾。
大人孩子自己吃自己的。
萧河跟两个孩子很久没有吃这么好的饭了,这个时候就算是矜持,也是忍不住的多吃。
吃过晚饭,萧河带着吃饱的孩子默默回屋。
刘翠花知晓年轻人有私话要说,刻意拉着还在傻愣发呆、眼神黏糊糊的萧野离开,生怕这小子没分寸、碍着小两口相处。
屋里终于只剩萧恒与沈晚棠二人。
炕上的孩子已经睡着。
暖意氤氲,灯火温柔。
沈晚棠躺回柔软温热的被窝,抬眼看着桌前静坐的男人。
萧恒正低头伏案写着什么,眉眼认真沉静,落笔稳妥从容,已经写了许久。
他认真写字的样子专注又好看。
她撑着身子,嗓音软糯轻软:“你写什么呢?写这么久。”
萧恒头也未抬,声线温和宠溺:“你先睡,我马上就好。”
人人心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从不多问、从不强求。
沈晚棠躺下,闭上双眼,心神悄然沉入自己的空间。
空间灵气萦绕、温润清净,自成一方安稳小世界。
先前随手撒下的玉米种子,早已长势繁茂,半米高的秸秆上,挂满饱满结实的玉米棒子,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那只当初被她收进空间的肥硕灰兔,早已彻底适应这里的环境。
此刻正悠闲啃食嫩草,身后跟着十几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半大兔子,成群结队、蹦蹦跳跳,热闹鲜活。
看来之前还是收的母兔子。
照这个繁育速度,空间里的兔子以后吃都吃不完。
清澈灵润的空间泉水静静盛在池中,通透纯净、灵气充沛。
她想起萧野误喝空间水后状态大变的模样,心底生出几分浅浅的好奇,暗暗打算明日亲自试一试这灵泉的妙用。
不多时,萧恒收好纸笔,利落熄灯,轻手轻脚钻进温热的被窝。
被褥暖软,气息亲昵。
他侧身靠近,低声轻唤:“睡着了?”
一般他问这话的时候那就是别有深意。
沈晚棠故意闭眼装睡,软软蹭着被窝,闷闷出声:“睡着了。”
萧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俯身轻轻凑近:“那我检查一下。”
他的手指有点凉,接触到皮肤之后沈晚棠轻哼一声,立马要躲开。
“不要,你的手太凉了。”
萧恒把大手放在沈晚棠手臂,“那你先给我暖暖。”
沈晚棠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已经好久没亲热,都是年轻人,这会闹腾起来了,哪里能忍住,何况也不需要忍。
炙热的吻落下来,沈晚棠轻喘粗气,手撑着男人的胸口,“轻点,孩子醒了又哭。。”
在昏暗的光下,沈晚棠的眉眼越发的精致。
萧恒不由俯身吻了下去。
细碎的笑声与暧昧声穿透窗纸,轻轻飘向隔壁。
这薄薄的墙根本就挡不住一点动静。
隔壁屋内,萧野睁着双眼,直直盯着漆黑屋顶,翻来覆去。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就这动静,他哪里能睡得下去。
也不知道咋回事,今天耳朵灵的很,啥话都能听见。
心里就跟撒了一把醋精一样,又酸又苦。
他坐起来,感觉浑身冒火。。
睡的迷迷糊糊的刘翠花被他突然起来的动作吓醒,“干嘛,诈尸了。”
萧野小声道,“睡不着。 ”
“我出去走走。”
说着他跳下炕,就那么穿着一条单裤子就出去。
刘翠花彻底醒了,“你还没穿衣服呢,外面下雪着呢。”
老太太慢悠悠的开口,“别喊了,自家孩子啥样,你还不知道,本来就不精着,冻一下也傻不了。”
刘翠花深吸一口气,“你要是再说,我把你放外面,看看能不能冻年轻点。”
老太太…
她小声嘟囔,“早知道你黑心,现在装都不装了。”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欺负我。”
刘翠花凑过去,阴恻恻的开口,“我老了,还没聋,你说我要不要真的欺负你。”
老太太吓的都不敢睡了,“你可别动手啊,我现在这把岁数了,一下就死了,大过年的你也不想埋人吧。”
刘翠花冷笑,“埋什么埋,随便找个坑扔下去,谁能知道。”
老太太默默被子捂着头,真怕这儿媳妇下手。
她现在啥都做不了,为了活着,只好装孙子。
萧野出门后,外面的凉气冲着大脑,总算清醒了不少,雪花落在身上凉的他一哆嗦。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去,还是睡觉算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