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西苑,烟水横陈的最深处,一座独立于高台之上的殿阁里,常年飘着清寂的香烟。
殿中不生炭火,也没有寻常宫室那种金碧辉煌的堆砌,只有一尊紫铜丹炉静静蹲在正中,炉旁案上摊着几卷用朱砂批注过的经书,纸页已经泛黄卷边,字迹间偶尔还能看出被指尖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窗外水光山色俱在,窗内青烟袅袅盘旋,满室的寂静里,嘉靖帝身着道袍,头戴香冠,正捻着指诀,闭着眼,一遍一遍默诵着那些他已经诵了无数遍的句子,仿佛诵得够久、够诚,便能将这片人间烟水也一并炼成不坏的仙乡。
内侍黄锦躬着腰,手捧一叠奏疏,步履极轻地趋近,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搅扰了万岁爷的清修。
片刻后,嘉靖手捏法诀,似暂且停功,可眼却未睁,只是随意道:“是东南的军报?还是户部那群没用的东西来哭穷?”
黄锦低眉顺眼,声音压得极细:“圣明无过万岁爷,胡宗宪确实传来军报,另外,还有安南的奏请……”
嘉靖面无表情,似早有预料一般,压根未放心上。
黄锦小心观察着嘉靖帝的表情,迟疑片刻后,才嗫嚅道:“还有……”
“还有什么?一并说来……”嘉靖继续练功,脸上始终古井无波……
黄锦抿了抿嘴,这才轻声道:“还有,颖王殿下的奏疏。”
“颍王?”
嘉靖动作一顿,就连掐诀的手都有些僵硬,脑海中,似闪过对应形象,直到此时,他才微微睁开眼。
一抹精光一闪而逝,浑厚的嗓音再次响起:“颖王说了什么?”
黄锦赶忙双手呈上……
嘉靖随手翻开,目光扫过几行,起初尚有些漫不经心,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倏地凝住了,像是看见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那青藤纸上,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皆合乎馆阁体度,却又不失少年人特有的清劲锋芒。奏疏起首便写道:
“儿臣载墒谨奏:伏以天潢衍派,分封乃固本之图;帝室垂休,就国实安疆之策。臣闻古之贤王,皆以出就藩封为忠孝之大端,非敢自图逸豫,实欲为国家树股肱之屏翰也。臣载墒以弱质蒙恩,忝列王封……伏望陛下俯鉴愚诚,允臣所请,敕所司备仪,择吉启行,俾臣得早至藩封,奉守宗庙,抚绥军民,仰报圣恩于万一。臣无任激切屏营之至,谨奏。”
静默了片刻。
忽地,嘉靖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及眼底,嘴角勾起的弧度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
“朕这老五,倒是出息了,毛都还没长齐的小混蛋,阁都还未出,这就想就藩了?”
“瞧瞧这字字句句,天潢衍派,分封乃固本之图?帝室垂休,就国实安疆之策?”
“呵呵,说的比翰林院那帮大头巾还有板有眼,怎么,咱这大明的中枢,难不成是头吃人猛虎?他这般急着要走?”
黄锦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赔笑道:“万岁爷言重了,依奴婢瞧,颍王殿下这是仁贤知礼,不恋中枢权位,一心想着按祖制就藩守土,是为陛下分忧、为社稷着想呢。”
“为朕着想?呵……”
嘉靖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指尖摸索着奏疏封皮,目光幽深地望着那袅袅升腾的青烟,半晌后才道:“老五那性子,朕还是知道的,自小闷葫芦一个,这般请就藩的大主意,还写得这般滴水不漏、引经据典,定不是他自己想的……”
说着,他又瞥向黄锦,反问:“你说,是谁在背后撺掇?”
黄锦心头一紧,额头渗出些许冷汗,赶忙道:“奴婢实不知……”
“不知?”
嘉靖兀地一笑:“是不知?还是不敢说?”
黄锦赶忙跪下,急忙答道:“回主子万岁爷,奴婢是在御道上被颖王殿下拦住的,实在不知何人在背后撺掇。”
“行了……”
嘉靖只觉无趣,摆摆手道:“与你无关,且起来吧。”
“谢主子!”黄锦起身,又换上一副傻笑。
“看你那傻样……”
嘉靖无奈摇头:“折子放着,下去吧!”
黄锦挠头:“那颖王那边……”
“叫他什么时候有空了,去他母妃那看看!”嘉靖的声音淡淡落下。
“颖王不是说……”
黄锦话还未落,嘉靖便没好气道:“他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他说就藩就就藩?这要是让他母妃知道了,不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再者,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娃,一时兴起之言,岂能当真?若路上再有半点闪失……”
“是,奴才是个笨人……”黄锦憨憨一笑。
“去吧……”嘉靖挥手赶人。
黄锦这才后退着离去……
看着黄锦离去的背影,嘉靖幽幽开口道:“去查查谁在指使,谁在撺掇……”
空旷的宫殿内明明没有任何人,却又像是在对谁说一般。
“是!”
不知从何处传来低低的一声。
紧接着,就见窗外一道人影一闪而逝。
嘉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这才闪烁寒芒……
……
“不知道父皇看到这奏疏,会是什么反应?”
撷芳殿内,一处幽静的院落之中,十三岁的颍王朱载墒端坐案前,看向西苑方向,神色有些惆怅。
他面容清俊,眉目舒朗,穿着一件月白素面圆领袍,腰间只系一条青玉带,通身上下不着一丝金绣纹饰,低眉垂目时已有一股静气流转,腹有沉竹之象。
他正是大明朝嘉靖皇帝第五子,口中那个毛都没长齐的混账小子。
是的,这个原本历史上,还未满月就早夭的朱载墒,却因为他的穿越而意外地存活了下来。
“算算时间,庚戌之变就在今年了……”
“再不赶紧走,说不定就有有心之人趁乱搞事……”
朱载墒有些头疼,穿越哪个朝代不好?偏偏穿越大明?
大明这些皇帝,又有哪个死的简单?
不说远了,就说去年,他那个便宜大哥太子朱载壡的死,更是让他不寒而栗……
他们哥几个经常坐在一起学习,太子有没有病,身体好不好,他太清楚不过了。
可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上一个是太子,那下一个又是谁?
谁策划?谁动手?
徐阶?高拱?还是严嵩?严世蕃?后宫?文官集团?还是那个三哥裕王?或者四哥景王?
他反正知道,这京城的水,很深,漩涡之下,暗流涌动。
最好是趁早抽身离开,要不然,他也得交代在这。
“只希望父皇准了我便好……”
朱载墒叹了口气。
夺嫡?
夺个屁!
重生一世,他比谁都惜命!
大不了,他就苟在藩地,当个逍遥王爷。
朝廷总不至于亏待了他。
衣食无忧一辈子,偶尔搞搞小发明,时不时上疏哭穷要银子,这才是人生!
至于明末那场巨变?
他是没机会参与了……
他能做的,顶多就是留下一二谶言,再暗中积蓄力量,让他的儿子,孙子奋斗去……
说不得,他还能被追封个皇帝当当,嘿嘿……
就在朱载墒美滋滋想着的时候……
【叮,检测到宿主被册封为大明亲王,国运修仙系统正式激活!】
朱载墒:???
“什,什么玩意?”
“系统?”(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