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张金苓的脸一下涨红了。
“妾室进门,本来就没有走正门的道理。”关棠站在门槛前,半步不让。
“昨日可是你们自己说的,张金苓以妾室身份进顾家。怎么才过一夜,身份没变,规矩倒忘了?”
门口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张金苓能感觉到那些嘲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正门就在眼前,她却不能进。
这就是妾,她姨娘在张家一辈子都不敢越的规矩,如今轮到她了。
陆筠虽然面上尴尬,但她转念一想,丢的也是张家的脸:“关棠,你才脱罪籍几天呀,就开始磋磨人,嫉妒人了?”
关棠真觉得好笑。
陆家害得关家满门获罪,如今又往她丈夫身边塞人。
她肯让张金苓进来,是为了看清陆家想干什么,可不代表她还得笑脸迎人。
“我嫉妒她什么?”关棠指了指张金苓的小包袱。
“嫉妒她给人做妾,只带两身旧衣裳?还是嫉妒她进门连床新被子都没人舍得给?”
张金苓猛地抬头,这句话比骂她做妾还疼。
因为关棠说中了。她离开张家时,没人给她置办东西,哥哥甚至没见她,只让人传话。
说:“这件事若办好了,自有她的好处。”
她明明也姓张,可张家真要送一个正经小姐出门,会是这样吗?
“她可是我家老爷的亲妹妹!”陆筠脸上也挂不住了。
“亲妹妹?”苏锦年从廊下过来,目光落到张金苓手上,“亲妹妹的手能冻成这样?”
张金苓把手下意识往袖子里缩,可是,已经迟了。
她手上全是冻疮,还有两处裂着血口子,指腹也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留下的。
“我们屯子里穷人家的姑娘,冬天没炭烧,天天洗衣劈柴,手才这样。”苏锦年撇撇嘴,“佐领府的小姐也干粗活?”
“用不着你管!”张金苓突然。怒道。
“我才懒得管,就是头一回见官家小姐不仅上赶着当妾,还这么寒酸地进门,多看两眼,长长见识。”
张金苓胸口堵得厉害,看见陆筠瞪她,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她得忍。
只要找到那封信,只要哥哥知道她有用,以后她就不再是张家那个谁都能使唤的庶女。
关棠却一直在看着陆筠。
陆筠已经气得脸色发青,几次想发作,却始终没说一句“那就不进了”。
这就更有意思了。
昨日还为了名分寸步不让的人,今日受这种气,都舍不得把张金苓带走,看来这个人非进顾家不可。
“还有。”关棠想到这里,故意刁难陆筠,“你也走后门。”
“我?”陆筠愣住。
“你今日不是来顾家做客,是来送小妾的。她走后门,你这个做嫂子的陪着,有什么不对?”
“关棠,你不要太放肆!”陆筠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怒火。
“顾渊还在我家老爷麾下,你今日敢这样辱我,就不怕给他惹祸?”
关棠脸上的笑没了。
这话若放在从前,她也许真会忍一忍。她不愿因为自己一时痛快,让顾渊在军中难做。
可如今,她已经知道,关家当年的祸事是陆家的手笔。
陆家陷害她一家,现在陆筠还站在她家门口,用顾渊的前程压她,逼她给丈夫纳妾。
哼!难道她忍了,陆家就会放过她吗?
“陆夫人这话有意思。你把一个女人送到我家,要抢我的丈夫,我不但不能生气,还得因为你男人是顾渊的上官,高高兴兴把人接进去?”
“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常事。”陆筠不以为然道。
“那是你家的常事,不是我家的。”
“你这是善妒!女子犯了七出,善妒便是其中一条。”
“我就善妒了。”关棠答得干脆。
“你若觉得该休,现在就把张金苓带回去,再去军营把顾渊叫回来。
让他亲手写休书,他只要写,我马上收拾东西走。”
“那可不行!”赵翠芸原本还在旁边看热闹,一听“休书”两个字,立刻站到了关棠身边。
“谁说要休阿棠了?我们顾家可没这个意思!”顾松亭也跟着说。
“张夫人,今日说的是纳妾,休妻的话不要再提了。”
陆筠原本想拿七出压关棠,没想到顾家公婆先护上了,反倒弄得像是她逼着顾家休妻似的。
陆筠气得半晌没说话,可她还是忍着没再发作,小不忍,则乱大谋。
“好。”陆筠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下去,“既然顾家有这个规矩,金苓就走后门。”
赵翠芸眉毛都挑起来了,这都能答应?
关棠心里反而更警醒,太反常了。陆筠越肯忍,越说明她要的东西很重要。
“还有,进了顾家就守顾家的规矩。嫌饭菜不好,可以回张家吃;
嫌屋子不好,可以回张家住。月钱、衣裳都按顾家的规矩来。
你们张家若心疼,自家往里贴。我家的银子都是我挣的,可舍不得养别人家的妹妹。”
赵翠芸立刻点头:“阿棠说得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陆筠气得胸口起伏,想起父亲的交代,到底咬牙忍了。
“好,就按你们顾家的规矩。”她说完连门都没进,转身上了马车。
张金苓看着马车离开,心里发凉。嫂子就这么走了,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可她很快又把委屈压下去,她来这里不是当少奶奶的,是要找那封信的。
找到了,她就是张家的功臣。今日笑话她的人,到时候一个也别想好过。
闫嬷嬷把她从后门带进去,领到西边一间大屋。里面住着几个顾家收养的孤女,炕上铺着被褥,墙边摆着箱笼。
张金苓站在门口,脸都白了:“我住这里?”
“夫人吩咐的。”
“我是顾渊的妾!”
“顾大人不在家,家里夫人说了算。”
张金苓想发火,又忍住了,她心里告诉自己:能留下就行,我不是来享福的。
“我的东西放哪儿?”
闫嬷嬷指了指一个空箱子:“那里,钥匙给你。”
没有丫鬟,没有新房,也没人拿她当半个主子。
张金苓把小包袱塞进箱子,坐在炕沿上,指甲掐进掌心。
另一边,关棠已经把家里人叫到一处,“张金苓进门,不是为了顾渊。”
赵翠芸立刻点头:“我也瞧出来了。哪有人这么送妹妹的?刚才让她走后门,陆筠气成那样,最后竟然还答应。”
苏锦年问:“那她图什么?”
“现在还不知道。”关棠心里已经有了方向,却没有把话说死。
“所以别惊动她。她爱去哪儿就让她去,只要远远盯着。她碰过什么、问过什么,都记下来告诉我。”
“你这是等她自己露馅?”
“嗯。”
陆家和关家的旧案有关,张金苓又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塞进来。若不是为了人,那多半就是为了东西。
至于是什么,关棠也想知道。
安排完这些,她回房继续炼药,终于赶着给堂姐的丹药做好了。
傍晚雪停,关棠把药丸封进瓷瓶,让闫管家套车,她亲自去了趟驿馆。
关棠把封好的丹药交给温二爷。
另拿出一份,说道:“这一份是给温老夫人的,能延年益寿,调养身子。”
温二爷接过瓷瓶:“这么冷的天,叫人送来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我亲手拿过来才放心。”关棠又细细交代了用量,温二爷明天就要回京,她也没有久留,天黑后便坐车回家。
马车回到顾家,关棠才下车,闫嬷嬷便快步迎出来。
“夫人,您可回来了。”
关棠一看她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那个张金苓趁您不在家,偷偷进了您的房。”闫嬷嬷压低声音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