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宣堂里,索老夫人刚刚睡下。
贾氏给她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退出来。才跨过门槛,身子便晃了一下,身旁的奶嬷嬷赶忙扶住她。
“夫人,您从晌午熬到这会儿,连晚饭都没好好用。屋里这么多人,倒茶喂药也非得您亲自动手?”
“额娘病着,我多尽些心也是应当的。”
贾氏扶着她的手,进了旁边的屋子。丫鬟关上门,又蹲下替她揉捏酸胀的小腿。
“老爷忙,这些事,自然该我来做。”
奶嬷嬷听得气闷,忍不住道:“忙?前头的宴请都推了,转头就进了凝香的院子!自己亲娘病成这样,他倒有心思陪那狐媚子吃饭!”
贾氏脸上的倦容僵了僵。“少说两句。”
“奴婢就是替您不值。您在这里熬得眼睛都红了,那边不过送碗汤,便将人勾走了。这不是欺负您是什么?”
贾氏垂下眼,半晌才叹道:“怪我没本事,拢不住老爷的心。”
奶嬷嬷跟了她半辈子,哪里听得这话,连忙握住她的手。
“夫人可不能这么想。一个烟花地方出来的东西,也配同您争长短?且由她得意几日,往后有她受的。”
贾氏没有接话,抬眼看向门口。丫鬟会意,起身将门缝掩得更严了些。
奶嬷嬷这才压低声音:“厨房那边都打点好了,日日的吃食断不了。
那东西不显山不露水,等她渐渐没精神伺候老爷,谁还肯往她屋里去?”
贾氏的手指微微收紧。
凝香明明只是个妾,如今却住着正房,处处都要压她一头,她如何甘心?
“不能出任何纰漏。”
“都是咱们的人,夫人放心。”
贾氏看了奶嬷嬷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只别叫老爷为这些事烦心。”
“是。”奶嬷嬷应了,弯腰给她卸妆。
窗外,关棠隐在廊柱后的暗影里,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隔着一段回廊,那点说话声在旁人耳中几不可闻。但是,她凝神细听,却连贾氏最后那声叹息都听得清楚。
关棠原本只等贾氏离开,好进卧房取钥匙,没想到竟听见这样一番话。
日日送去的吃食,不显山露水地让人衰弱……
她们竟在凝香的饮食里动了手脚!
关棠攥紧掌心的金龙吊坠。
凝香既然帮她做事,她便不能让人不明不白地死在索府。
等拿到密室里的东西,回去还钥匙时,必须将这件事告诉凝香。眼下却不能惊动这里的人。
关棠收敛心神,待那屋里灯火熄下,才从暗处走出来。
连日侍疾,慈宣堂的下人早已熬得精疲力尽。“鸡鸣香”的气息散开,守夜的丫鬟连头都未抬,便伏在桌边沉沉睡去。
关棠推开房门,床上的老夫人面色灰败,睡梦中眉头仍紧紧皱着。
关棠没有耽搁,取下她颈间的鱼形钥匙,轻手轻脚地进了佛堂。
纯金观音仍端坐在供案上,垂眸俯视着案前的蒲团。
前脚念佛,后脚害人。这索府里供着的菩萨,倒真够忙的。
关棠收回目光,伸手按向金莲。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片莲瓣依次沉下,莲心轻轻一颤,缓缓升起,露出底下狭窄的孔槽。
上回来时,她便卡在了这里。
关棠取出金龙吊坠,龙尾处果然有一截不起眼的凸起,曲折的形状,恰与孔槽相合。
她屏住呼吸,将吊坠缓缓送进去。
严丝合缝!
关棠心口猛地跳了两下,她握住金龙,试着顺向转动。
纹丝不动!
关棠脸上的喜色顿时凝住,低头细看。
方才按下的莲瓣已经重新弹起,五种纹样围着莲心,在微光下泛着幽幽的金色。
既相生不行,会不会是……相克?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她按着这个次序重新握住吊坠,试着往反方向转动。
这一次,掌下的阻力竟松了。关棠心头一喜,顺势慢慢转过一圈。
“咔嚓!”一声,细微的声响从观音像后传来。
关棠立即抬头,只见那面严丝合缝的地面,竟缓缓裂开一道黑线。
缝隙越来越宽,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一股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成了!
关棠凝神听了听,确认无人惊醒,这才踩着台阶走了进去。
石阶向下延伸,尽头是一间远比她想象中更大的密室。
灯光照过去,一口口金丝楠木箱子整整齐齐码在里头,越往深处,堆得越密。
关棠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子前,托住箱盖,轻轻掀开。
满箱金光骤然撞进眼底!
金锭一层压着一层,摆得严严实实,她伸手拿起一锭,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掌中,底面还留着铸造的印记。
与她在山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关棠将金锭放回去,又打开旁边一箱。
还是黄金!
再往里看,箱上新旧不一,有的边角已经暗沉,有的木色尚新。索家不知用了多少年,才将这里一寸寸填满。
关棠握灯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寻常人一家老小辛苦一年,未必攒得下几两碎银。索家却把这么多黄金藏在地下,仍不知足,连她那座御赐的宅子都要伸手来抢!
关棠深吸一口凉气,正要收取,目光忽然被墙边一只小木箱吸引。
那箱子不过尺许见方,铜角包边,单独放在几口大箱上,十分显眼。
关棠将它拿下来,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金银,只有几本厚厚的账册,底下压着一卷图纸。
她先将图纸展开。
起伏的山势、绕山的溪流,还有隐在山坳里的矿洞与冶炼处,都被细细标了出来,连运金下山走的那条窄道也清清楚楚。
正是那座金矿!
关棠眼神陡然亮了,立即翻开账册。
开采年月、出金成色、每批运回府中的数目,一笔笔记得分明。
她飞快翻过几页,目光落在岁末合计的那一栏,呼吸骤然一顿。
这么多?
关棠不敢相信,又往前核对了几笔,确实没有看错。眼前这些箱子,竟还只是历年进出之后存下的部分!
再翻到末页,落款处一方鲜红私印赫然入目。
索尔泰印。
关棠盯着那四个字,胸口一阵发热。
黄金藏在索家,还能推说是祖业。可这矿图、这流水、这明明白白的签押,他还想怎么赖?
那日在公堂上,他凭几件来路不明的旧物,便敢逼她交出宅子。
如今这要命的证据,倒是他自己一笔笔记好,亲手存着的!
关棠将账册与矿图仔细收进空间,随即伸手按向身旁的木箱。
一箱,两箱,三箱……
成排的黄金连同箱子接连消失,原本拥挤的密室很快露出大片地面。
她沿墙走了一圈,连角落里的最后一口箱子也没留下。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石室,关棠终于痛快地弯起了唇角。
索尔泰不是喜欢抢旁人的东西么?
这一回,也该让他尝尝家底被掏空的滋味!
关棠不再停留,迅速沿石阶返回佛堂,将机关复原。暗门重新合拢,金莲恢复原状,连那尊观音都仍是来时的模样。
锁好佛堂,她将鱼形钥匙挂回老夫人颈间,连衣领也照原样理好。
确认没有遗漏,关棠悄然退出慈宣堂。
才转过院外的夹道,迎面忽然晃来一片灯光。一队巡夜护卫正从另一头转过来!
关棠脚下一顿,立即闪向廊柱后。可灯笼已经照见了墙上一掠而过的影子。
“谁在那里?”领头护卫猛地站住,厉声喝问。
下一瞬,长刀出鞘的声音划破了夜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