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扬靠在一等车厢的椅背上，眼睛闭着，耳朵里塞着一对自制的棉花耳塞。
耳塞只是障眼法，里面还有蓝牙耳机，连着藏在他皮夹克兜里的手机。
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打开了收音机。（我查了，有些老手机是能接收到那个时期的短波电台，那就不管长短波，就按能收到处理。）
列车从南京站开出已经四个小时了，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在午后的天光里模模糊糊地往后掠过去。
于扬把手机调到了指定的接收频段。
军统总部有一档广播全天二十四小时在播，先是呼叫约定代号，后面就是一串串数字，光明正大从不遮掩。
这种广播电台很多，所有情报机构都有，日本人和地下党都在用。
这种方法即便是后世电脑手机网络发达，很多情报组织依然在用。因为找不到密码本，根本破译不了。
于扬上次见识过杨雪不用密码本直接编写密电的本事之后，他就抽空把自己的密码本也背了下来，就当是锻炼脑子了。
所以现在的他，也能把数字当成文字和语言直接用了。总部传来的一串串数字，自动在他脑中形成文字。
就算漏听了，手机也有录音和录屏的功能。
于扬摘下耳塞的同时，耳机被收进空间。他把耳塞装进口袋里，伸了个懒腰。
南造芸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于桑，醒了？”
“没睡着。”
于扬搓了搓脸。“火车晃得厉害，眯一会儿也睡不着。”
“少佐精神头真好啊，看样子那个徐镇东真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南造芸子把文件合上，搁在膝盖上，看着于扬。“是，没想到军统早就知道白鹤小组有问题，他们想趁机把徐镇东和戚思源送来特工处卧底。”
“看来丁墨村的消息渠道有漏洞啊。”于扬点了点头。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这个计划军统起码在一个多月前就开始布局了，那时候丁墨村刚来上海不久。
如果怀疑特工处有鬼说不过去，就算是初步意向达成，这些事情也只有李世君和丁墨村，川岛媛子三个人知道。
要是说这三人中间有鬼，那还设立特工处干毛线？
肯定是其他地方出了纰漏，让军统知道了消息。
也许就是哪个丁墨村策反的人首鼠两端，把消息报告了军统。
“徐镇东这些人被派来，原本是想要冲入知更鸟小组的。”
南造芸子继续说道。“他还告诉了我们一直寻找的对手，知更鸟新的领导人，代号孤舟。”
“孤舟？知更鸟？”
于扬摇了摇头。“我记得你上次在新亚酒店说过，知更鸟被解散了。”
南造芸子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孤舟又重新捡起这个代号了。这是个非常可怕的对手。”
南造芸子没告诉于扬孤舟的战绩，她怕说出来吓到于扬。
这家伙本来就是墙头草一样，对抓抗日分子不太上心，如果知道了孤舟的可怕，恐怕就会苟的更深。
就怕以后用起来，这家伙会阳奉阴违，甚至偷偷两头搭上线。
可偏偏于扬对他们有用，尤其是对她来说。他来上海这一年赚的钱，比他前半辈子的积累多的多。
“南造少佐，你的意思是摸到这个孤舟的尾巴了？”于扬笑着问道。
他的心思却转向了别处。
自己去哪儿找个孤舟出来，给自己当个替死鬼呢？
金沙？
不行！
那是自己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
况且这家伙和自己一样，土肥圆被杀时候在宪兵队坐牢。把锅扣他头上好像行不通。
最重要的，这家伙要是孤舟，自己这个前上司就脱不了干系。
不能抓住竹下正三和他的小弟往死里薅羊毛。
南造芸子摇了摇头看向窗外不断“飞奔”的电线杆。“现在我已经快要摸到他了，也许这次回去，就能揭开他的神秘面纱。”
……
余成功被推进大西路67号后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几个特工处的便衣从车上跳下来，把余成功和另外三个人从后座上拽出来。余成功的手铐在身前，西装上沾了泥，嘴角有一块淤青，是抓他的时候在桌子上磕的。
他设想过自己在住处被抓的场景，可是没想到就在今天，他在报社写稿时突然就被人按在桌子上了。
说真的，当时他根本没意识到有人靠近。
抓捕他的是中统的‘转变者’，同样都是专业特工，而且那些人是老鸟，比余成功这个青瓜蛋子经验丰富。
钱会计站在院子角落的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只瓷杯，见到余成功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围了上来。
“小余？你是军统？”
余成功低着头，没搭理钱会计。
他被推进了后院的一间空屋子。屋子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搁着一只旧木桶。
便衣把他按在椅子上，手铐没解，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余成功坐在椅子上，喘了一口气，把嘴里的血丝吐在地上。他抬起头，看到门又开了，钱会计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把锡壶，壶里冒着热气。
“小余。”钱会计把锡壶搁在桌上，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下来。“喝口茶。”
余成功看着他，眼睛眯了一下。“钱会计？看来你转变的很快啊。”
钱会计给他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小余，没想到我的邻居竟然是个军统。”
余成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涩得皱眉。他把杯子搁下来，看着钱会计。“是啊，抓你的那晚，我被吓了个半死。”
“我当时在屋里拿着枪守着门，就差一哆嗦把子弹打出去了。结果是虚惊一场。”
“看你的样子，你已经彻底投靠特工处了。”余成功靠在椅背上，看着钱会计。
钱会计脸红了一下，立马恢复正常，“没办法，长官们都选择合作了，我们这种小喽啰没得选择。况且丁李二位处长对我们的确不错，将心比心，我也很难拒绝。”
余成功的嘴角还挂着血丝，可他笑了一下。“钱会计，你们中统的人都是笔杆子。我猜到了你会投降，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钱会计把茶杯搁下来，看着余成功。“小余，你也是个大学生，何必说话如此刻薄呢？”
“读书使人明智。”
“人生就是要在一个个十字路口做好选择，有智者不过是更加容易排除迷障，看清方向。只是比别人会做选择罢了。”
“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我想我不用给你讲。你能坐在这里，也是你们上层出了问题。你又何必为了那些人搭上性命呢？”
余成功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吃一套刑讯流程？
不过自己作为读过书的人，不过刑讯也没问题吧？
还是等自己组长亲自来劝的时候在开口比较稳妥。
就在他想什么契机投降时，铁门突然被推开，“余成功是吧？宪兵队的车来接你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