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边上,一家茶馆。
刘丰杰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戴一顶旧礼帽,手里攥着一份《东南日报》,假装在看报纸。
茶馆里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对夫妻在吃茶点,角落里有个老头在打瞌睡。
刘丰杰看了看表,约的人应该到了。
他抬起头,看到茶馆门口进来三个人,都穿深色短打,手插在口袋里,肩膀绷着。为首的那个瘦高个,进门之后目光扫了一圈,落在刘丰杰身上。
刘丰杰心想这天终于来了,总部已经告诉了她,计划已经变更的事情。
他潜伏在杭州,特工处为了独揽功劳,只能先肃清上海的军统,再去别的城市。现在的特工处还不是以后的特工总部,各地没有分站。
就这时间差,足够告诉他计划的变更。
刘丰杰站起来想走,可后门也进来两个人,堵住了。
他没有反抗举起手,接着就被按在桌子上,手铐铐上,茶馆里的夫妻吓得站起来,老头也不打瞌睡了,被惊的坐直身子。
特务们亮了亮腰里的枪,几人乖乖坐了回去。
同时,林北生在苏州被捕。
他住在阊门外一家小旅馆里,特工处的人半夜敲他的门,说是查夜的。
林北生开了门,看到门外站着四个便衣,手里都提着枪。
他没有反抗,把手举起来,让人铐上了。
戴老板派来的五个卧底,余成功在上海被抓,徐镇东在南京被抓,戚思源在南京被抓,刘丰杰在杭州被抓,林北生在苏州被抓。
五个,在大西路67号齐聚一堂。
刘丰杰和林北生刚抓进来,开始就像以前的计划演戏。但是当南造芸子把徐镇东的口供摆到他们面前时,他们反倒沉默了。
之后两人从优待室转到了刑讯室,一套流程走下来,刘丰杰顶不住了,说出了他们被派来是补充到知更鸟小组的。
总部连夜给他们设计了一套严丝合缝的口供,总能在口供中说出有关孤舟的一鳞半爪。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真的都告诉你们了。放我下来吧,我的背痛的不行了。”刘丰杰痛苦的整个脸都拧巴到了一起。
他把和孤舟的联络死信箱,以及和知更鸟的接头暗号全都交代了。既然已经招了,人的精气神和意志就会在一瞬间崩塌。
“再告诉我一件事,你对孤舟了解多少?”南造芸子没理他的哀求,继续问道。
对于不同的审讯的对象就要采取不同的方法,对于刘丰杰这种对肉体疼痛忍耐力低的,只有在刑架上对话才是最有效率的。
“我不知道,关于孤舟上峰什么也没说,只是说时机到了自己自然会被唤醒。”刘丰杰身子被悬空,脸上的汗不断地往外渗,然后汇聚成汗珠滑落。
“那就仔细想,什么时候想到了,什么时候告诉我。”南造芸子说完就坐在那里,拿出一把小锉刀,不紧不慢的开始给自己整理指甲。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刘丰杰身上的汗越出越多。
就在南造芸子整理完最后一根手指甲时,刘丰杰再次开口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
“班主任余乐兴跟我说过,如果孤舟不联系我,我在特工处的任务就是平时找机会积累一些做炸药的材料。他说过知更鸟的人大多是大头兵,用炸药他们可以,但是造炸药他们不行。”
“还有孤舟,说穿了就是个地痞流氓无赖,如果不是被他的学生挡了一刀,现在恐怕早就死了。”
“还说要提防这个人,这个人同时暗中和日本人暗通款曲,说不定哪天就会转过头卖了我们。”
南造芸子来了兴趣,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问道:“据我所知,这个孤舟还是军统上海站的副站长,他俩在地位上平等的,余乐兴真会这么说他?”
刘丰杰用力闭了闭眼睛,想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挤出来,“我不知道,我觉得他可能对孤舟有点意见。也许和他提到的那个挡了刀学生有关,说到那个学生时,他有些惋惜。”
“他那个学生死了?”南造芸子问道。
“不清楚,不过我看他的表情只是惋惜,可能这人废了,或者是暴露之后无法继续从事潜伏工作之类的。这些只是我的猜测,做不得准。”
“或者说,由于这个孤舟的缘故,他的这个学生才暴露或者出事了。”
南造芸子更加有了兴趣,“既然是猜测,那就多猜一点,准不准的没关系。”
猜测那也要分情况,只有当事人的猜测最接近真相,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表情,眼神都能透露出许多东西,只有真正面对的人才能做出更准确的猜测。
同样一句话,在不同的眼神,表情,语气中,表达出来的意思都有差距。
刘丰杰是经过特工培训的,他通过观察得出来的猜测,比一般人要准确。
“我猜这个人以前职位不高,要么是靠关系当的副站长,要么就是侥幸立了功。余乐兴主任曾经说过他是个幸进之徒……”
对于孤舟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南造芸子点了点头,“放他下来……”
“你把你说的这些,写一份完整的材料。尤其是关于孤舟的部分,把当时的场景一比一复刻出来,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
林北生也没能扛多久,在徐镇东的劝说和冰冷的刑具招呼下,说出了他知道的部分。
负责审讯他的是李世君,他想在特工处壮大自己的势力,就要不遗余力的拉拢每个人。
所以林北生相对来说,受的罪少一些。
“现在,谈谈那个孤舟吧,对于他你知道多少?”
李世君拿着林北生刚刚写的‘自首悔过书’,一边翻看一边问道。
“我以前对他并不了解……”
“但我是主学行动的,有次行动课上教官给我们讲了新亚酒店审判黄道会的行动经过和战术分析。”
“我当时觉得这个行动在许多逻辑上说不通,或者说是具体经过被人隐藏了一部分。”
“于是休息时就是找督导主任沈酉卒提出自己对新亚酒店行动的质疑和见解。”
“当时沈酉卒主任批评了我……”
“说我一个毛没长齐的学员,有什么资格质疑‘孤舟’制定和主导的行动,还说行动的成功已经证明了孤舟的行动设计方案是成功的。”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孤舟这个代号,”
“沈主任当时自觉说漏了嘴,便警告我这个代号是机密,不要让其他同学知道。”
“第二次听到这个代号,就是在毕业分配时……”
“余乐兴主任和沈主任不同,由于我的成绩不错,沈主任对我是颇为欣赏的,课余时间还能在一起讨论问题。但是余主任对我好像并不重视,也没什么耐心。”
“毕业分配时,余主任告诉我任务内容后,曾经对我说过,说特工长得太好看,其实对职业发展并不利……”
“还说原本是打算派我直接去孤舟身边工作的,他平时需要一个我这种行动高手帮他扫清障碍。他又说我这个长相在孤舟那边讨不了好。”
李世君放下手中的自首书,问道:“所以……你的感觉中,孤舟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