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妮儿抬起头看着刘氏，眼眶微微红了一下，又使劲儿压了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是，东家，我知道了。"
自从小作坊那边做上早食，刘氏早上就只煮个鸡蛋，其他的饭食都是去小作坊那边拿。
邻居们也都看在眼里——小作坊做的东西，他们自己家也在吃，干干净净的，比外头那些糊弄人的吃食强了不知道多少。
四妮儿跟着刘氏往作坊走，路过铺子门口的柜台的时候，忍不住偷偷往里面看了一眼——铺子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茶果点心，还有花花绿绿的蜡烛和香胰子，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香气，跟她以前做梦都梦不到的画面一样。
刘氏拉着四妮儿进了小作坊，一进门就问："你还没吃吧？"不等四妮儿回答，她又继续说，"咱家铺子生意忙，早上一定要吃饱，要不然晌午那顿还指不定啥时候能吃上呢，人可扛不住！"
四妮儿很小声地说："我吃过了……真的吃过了。"
她没说谎。
她真的吃过了。
早饭吃了一碗白米粥，是白米的！
一颗糙米都没有，全都是白米的！
粥里还切了细细的菜丝，还放了盐，吃起来那么香，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那碗粥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端着碗愣了好半天，手都在抖，第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她差点哭了。
姐姐给她擦眼泪，告诉她以后都能吃得饱，让她想想昨晚的鸡蛋羹。
"东家是好人，对咱们这么好，咱们就得死心塌地地给东家干活儿，要好好干，可不能偷奸耍滑！”
四妮儿点点头，把粥喝了。
可白面馍馍她没吃。
姐姐吃了一个，李姐姐吃了两个，也给她的，可她不敢吃。
她跟姐姐不一样，姐姐是帮工，可她是学徒，学徒哪儿能吃那么好的东西？
村里的狗剩哥去当学徒，她听说不光要给师父全家洗衣服做饭倒尿盆，还时不时会挨打。
可狗剩哥说去师父家一天起码有一顿饭，虽然也是剩饭，可比在后娘手底下吃得好太多了。
四妮儿很珍惜自己做学徒的机会，她不馋白面馍馍，她只想跟狗剩哥一样，一天能吃一顿饭就行了。
更何况少东家说了，她一天能吃三顿饭呢！
不光如此，少东家还借她这么好看的衣裳穿。她不舍得穿也不敢穿，说穿自己那件就行。
是姐姐说这里是做吃食的作坊和铺子，必须穿得干干净净，否则客人们会嫌东西不干净，反而影响了东家的生意，她这才把衣裳穿上。
有这么好的东家，她还要啥白面馍馍？
就店里这点活儿，不比地里的活儿轻松多了？
她喝刷碗水都能下地干活儿，更何况是这么轻松的活计。
不用白面馒头，给她一口稀汤汤就行。
刘氏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走到灶台边上，拿起一个白面馍馍掰了半个，塞进四妮儿手心里。
那半个馍馍还冒着热气，白花花、喧腾腾的，刘氏的手心暖融融地贴着她的手背："你饿得太久了，昨儿个没吃饽饽，今儿早上先吃半个。要是肚子不疼，晚上就能吃一整个。"
四妮儿的手心被那半个热乎乎的馍馍烫了一下，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攥着那半个馍馍低头看着，声音越来越小："我不用……东家，我……我真的饱了……"
刘氏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林晚晚那身衣裳像个大布袋子一样在她身上晃晃荡荡的，袖口卷了好几折还遮不住手指头，下摆拖到膝盖弯，怎么看怎么不合适。
她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娃儿，你放心。在这儿你每天都能吃得饱，再不会饿肚子了。乖，给你你就吃！"
刘三妹站在旁边，也用眼神鼓励着她——吃吧，没事的。
李二花一边洗土豆一边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吃啊！吃饱了好干活儿！你看你李姐姐我这么能吃的，东家也没说让我少吃一口——咱吃得多，干得也多嘛！"
所有的人都看着四妮儿，鼓励她，每个人都笑着说让她吃，那些温暖的声音像一层一层厚厚的被子裹住了她，把她这么多年积攒的冰一点一点地捂化了。
四妮儿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半个白面馍馍，犹豫了一下，终于把它举到嘴边，小小的咬了一口。
馍馍又软又香，嚼在嘴里带着小麦特有的甜味儿，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她又咬了一口，又一口，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手背上，可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翘。
刘氏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泪，什么话都没说。
刘三妹走过来，搂了搂妹妹的肩膀。李二花还在旁边逗她："慢点吃，没跟你抢！锅里还有呢！"
几个人都笑了，四妮儿含着那口馍馍，也跟着笑了，眼泪和笑糊在一起，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她小声问刘三妹："姐，这不是做梦吧？”
刘三妹用力摇头："不是梦！四妮儿，你以后就在这儿好好干，姐也好好干，咱姐俩一年总能攒下十几两银子！等攒上三年五载，咱姐俩就买个小院儿，以后也算是有个家了！”
李二花赶紧凑过来："我和你们搭伙呗，找个差不多的院子，我买一间小屋就行！有了房子就能立女户，到时候咱就自己顶门过日子，不看别人的脸色！”
"对！不看别人的脸色！”刘三妹也激动起来。
为了以后的好日子，为了妹妹不再受苦，她也得抡圆了膀子好好干！
怕四妮儿放不开，刘氏盛了些豆浆和油炸桧就回去了。
四妮儿不敢耽搁太久，赶紧把馒头吃了，刘三妹又给她喝了碗热水，四妮儿赶紧去铺子那边干活儿。
林大强起床就有小徒弟给送热乎乎的洗脸水，待他吃过饭，四妮儿已经把今儿个要用的干草和竹篾摆好，甚至干草还按照颜色的深浅分开来摞好。
林大强摸着后脑勺惊喜："我老头子这辈子还有这造化呢？”（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