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一切逐渐理顺了。
城外那些俘虏已经被编入军中,五千多人分到各营,赵狗儿忙得脚不沾地,老王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生怕有人闹事。
听说每个人都能分田分地,所有将士都激动不已,加之有赵云这样的猛将坐镇,没人敢诈刺。
每天早晨操练,那些人从最初的东倒西歪,到现在能站成一条线。
赵云练兵确实有一手,他不骂人,不鞭打,只是做给他们看,永远起到带头作用。
劈砍,他示范五十次;列队,他站在队首一动不动;马上劈刺,他骑着那匹白马从校场这头冲到那头,一枪刺穿三个草人。
士兵们围观,先是看热闹,后来看门道,再后来就是服了。
袁文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半个时辰,转身回了太守府。
后院正堂,几个人的任命袁文决定今天要定下来。
国渊、郗滤、崔巍已经到了,赵云还在校场,老王派人去叫了。
“坐吧。”袁文跪坐在主位上,等几个人落座,也没绕弯子,“我们该把太守府的摊子支起来了。”
几个人都看着他。
“从今天开始,子龙就是咱们雁门郡的军中司马。”袁文说这话的时候,赵云正好从门外走进来,一身短打,额头上还有汗,“协助我掌郡中军事,练兵、统兵、守城。”
赵云抱拳,脸上闪过一抹兴奋:“喏。”
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
这些天他一直干的就是这个,现在不过是把名分定下来。
“子尼。”袁文看向国渊。
“属下在。”
“你来担任郡丞,民政、文书、农桑、赋税,你替我管起来。
这些事你比我懂,我就不多说了。”
国渊点了点头:“公子放心。”
他是郑玄的弟子中,实务做得最好的,历史上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最关键是为人还正直。
“鸿豫。”
郗滤直起身,眼神比平时认真了几分。
“你担任功曹,掌郡中官吏考课。”袁文顿了一下,“另外,之前我们商量的天网情报依然由你兼任。”
郗滤眉头微动。
“没办法,缺人,只有你辛苦些。”袁文接着说道,“将来有合适的人再商议。”
郗滤知道这个位置的分量。
历朝历代,干这种事的人无一不是主上的心腹。
袁文把天网交给他,把人事权也交给他,说明是真的拿他当自己人。
“属下领命。”郗滤抱拳,声音不高不低。
“崔巍。”
“在!”崔巍的腰板挺得笔直。
“你担任主簿,文书、机要、传达命令,你协助我做好这些工作。”
崔巍用力点头。
他是崔家庶子,从小不受重视,跟袁文来雁门之前,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
现在主簿,郡太守最亲近的属官之一,这个位置,多少人盯着。
“喏!”他的声音有点大,惹得郗滤侧目看了他一眼。
“韩龙,你暂时担任我的亲卫统领。”袁文看向一旁很少说话的韩龙。
“喏!”
“老王,你来担任副统领。”
老王一脸兴奋,“公子放心,除了末将战死,谁也不能伤害公子。”
袁文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
“人员的事情,子尼拟个文书,报到邺城车骑将军府和壶关刺史府。剩下的事…”他站起来,“该分地了。”
众人眼睛一亮。
这几天他们一直在想这件事,但没好意思催。
“怎么分?”国渊问道。
袁文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阴馆城周边画了一个圈。
“先分阴馆、原平、广武三县的无主地,就近原则分给将士,三百多万亩,足够了。”他转过身,“上次说好了的,一个士兵六十亩,三十亩私田归自己,三十亩公田粮食四成归官府。”
崔巍掏出竹简,飞快地记着。
……
接下来几天,太守府上下忙得团团转。
国渊带人丈量土地,把三百多万亩无主地分成一块一块的,标好位置、记录在册。
郗滤管着功曹,又要兼着天网,天天忙到大半夜。
崔巍跟着袁文,发令、传令、催进度,跑得腿都细了。
最忙的还是赵云。
五千多俘虏编入军中,加上原来的两千人,超过七千了。
七千张嘴要吃饭,七千个人要操练,七千套兵器要分发。
他从早到晚泡在校场,有时候连午饭都在马上吃。
老王给他送饭,看他晒得黑了一层,忍不住说:“赵将军,歇会儿吧。”
赵云接过饼,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不累。”
老王摇了摇头,没再劝。
分地的消息正式下来,军营里炸了锅。
一个刚从俘虏编进来的黑山军士兵,蹲在地上听什长说了分地的规矩,愣了半天才问了一句:“真的?还真给地?”
什长白了他一眼:“公子说了,还能有假?”
“六十亩?”那个士兵的声音有点发抖,“俺在老家的时候,全家八口人,拢共种二十亩地,大部分还是租的。”
“那是以前。”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是咱们的了。”
那个士兵站起来,朝太守府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跪下磕了个头。
什长没拦他。
不远处,赵狗儿叉着腰,看着这一幕,嘴角咧到耳朵根。
他转头对老王说:“老哥,你信不信?现在谁要是敢骂公子一句,这帮人能把他的皮扒了。”
老王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啃手里的饼。
几天后,第一批地契发下去了。
不是纸,是竹简。
每一片竹简上都刻着士兵的名字、分地的位置、亩数,末尾刻着雁门太守印四个字。
士兵们排着队领竹简的时候,手都在抖。
赵狗儿替自己的那个曲领了回来,喊了两个士兵背着,他走路的步子都轻了。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营帐里,把那片竹简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赵狗儿,冀州的穷光蛋,祖上几辈都没摸过田契的人,现在有地了。
现在一百六十亩。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矫情,是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人。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把竹简塞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睡得很沉。
几天后,袁文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忽然觉得这太守府终于像个太守府了。
他在邺城那个后院里住了二十年,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
院子里有人声,案上有公务,库里有粮,城外有兵。
“老韩。”他喊了一声。
“在。”韩龙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
“收拾一下,明天出门。”
韩龙愣了一下,问道:“公子准备去哪儿?”
“南下。”
韩龙没多问,转身去安排了。
袁文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舆图。
雁门在北边,司隶在南边。
这一趟,来回得两三个月。(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