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渐渐落下。
一个老师模样的人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大将军,河北安稳了一年,接下来,恐怕又要大战了吧?”
袁文看着他,没有回避。
“如果大家都愿意放下刀枪,我自然愿意和大家一道和平解决争端。”他说得轻松,台下有人笑了,但笑声很短。
袁文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是不现实的。
他们要维护朝廷和传统利益阶层的特权。
我们要打破这种壁垒,让天下更公平一些。
就这一点,我们很难达成和平。
这不是袁文和他们个人争端,这是国家未来命运之争。”
台下安静了,人人都在听。
“那怎么办?”袁文自问自答,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只有战,以战止战,通过咱们这一代人的付出和努力,让子孙后代能像人一样站起来。
不用卑躬屈膝,不用被沉重的赋税、徭役压弯了腰,不用被人一句话就决定生死。”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上万张面孔,“为了子孙后代不被奴役,战争避免不了,也不能避免。”
安静了几息。
然后,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
不是台上的官员,一身粗布衣服的年轻人,一看就是此前参加科举的学子,他的脸涨得通红,举起拳头,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那就战!”
“战!”
“战!”
“战!!!”
上万人站了起来,举着拳头,喊着同一个字。
声音震得辩论馆的房梁嗡嗡响。
那些从前不敢说话的、不敢抬头的、不敢反抗的人,此刻站得笔直,喊得响亮。
田丰坐在前排,也跟着站起来了。
他看着那些激动不已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元皓兄,你以前说,有时糊涂了,不知道何为民心?”国渊在旁边轻声说,
田丰点了点头。
“现在明白了,只要你善待百姓,他们心中就有一杆秤。
百姓不是不敢说话,是缺一个带头说话的人。
以前没有这样的人,现在有了。”
第二天一大早,邺城的街头巷尾就响起了报童清脆的叫卖声。
“卖报卖报,大将军振聋发聩的发言!”
“大将军谈未来国家!”
“这是理想还是现实?”
一张张《河北新闻报》被飞快地抢走。
识字的人站在路边念,不识字的人挤在周围听。
今天的报纸格外厚,整整四版,全是袁文在辩论馆的讲话,一字不落。
邺城东市,二牛馒头铺前。
和往常一样,还没开门就排起了长队。
买馒头的、听报的、买完馒头站着听的、听完报顺手买两个馒头的,人山人海,把整条街都堵了一半。
学子站在凳子上,举着报纸,大声念道:“大将军说,对于贪污腐败,我这里零容忍。
贪污一文钱,也是贪污腐败!”
人群里爆出一阵叫好声,有人拍手,有人跺脚,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
自古以来,没有几个人不恨贪官。
“好!早就该这样了!”
“那些狗贪官,贪了咱们多少血汗钱!”
学子继续念道:“大将军说,今后的官吏考核,不看关系,不看背景,只看数据。
当地百姓人均粮食产量、学校数量、孩子识字率、百姓冻死饿死的比例、百姓收入、道路修建里程等等,这些都要量化成数字,作为升迁降职的依据。”
“好!”叫好声比刚才更大,有人甚至把帽子扔上了天。
学子翻过一页,念道:“大将军说,他心中的未来国家,人人能吃饱穿暖,人人能读书上学,人人都能看病,人人都有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没有特权,社会公平,分配合理……”
热闹的馒头铺忽然安静了。
不是冷场的安静,是所有人都在消化这段话的安静。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蹲在墙根,听着听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他颤巍巍地站起来,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将军说的……是真的吗?咱老百姓……真能看到那一天?”
没有人回答他。
但所有人都在想,如果真有那一天,该多好。
郑二牛的老婆站在蒸笼后面,看着有些失神的男人,轻轻推了他一下。
“当家的,你说大将军这话能信吗?”
郑二牛正在揉面,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挤在门口听报的人,看着那些激动不已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别人说的我不信,大将军说的,我信。”
他老婆还想说什么,目光忽然定住了。
她看着街口,嘴巴张了张,扯了扯郑二牛的袖子。
“当家的,你看那是谁?”
郑二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出来了。
袁文,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深衣,头上戴着一顶毡帽,身边跟着一个年轻漂亮女子,正是甄宓。
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个护卫。
袁文和甄宓两个人边走边看,像是在闲逛。
郑二牛的心跳陡然加快,眼眶发红。
当兵的经历让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压低声音,严厉地对老婆说:“嘘!千万不要声张!就当不认识!我到外面去看看,万一有坏人,我得护着主公。”
“当家的,你!”
“听话!”
郑二牛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一瘸一拐地走出柜台,靠在门口的柱子旁,装作无事一般。
他的眼睛不时扫过四周,警惕得像一只护崽的老鹰。
袁文走到馒头铺前,闻了闻飘出来的香味,对甄宓说:“闻着不错,买几个尝尝。”
甄宓笑着走上前,拿钱买了六个馒头,用油纸包着,热乎乎的。
袁文接过馒头,掰了一块塞进甄宓嘴里。
“味道不错,文哥哥。”甄宓眼睛一亮。
“慢点吃,别噎着。”袁文笑着。
他一转头,看见了靠在柱子旁的郑二牛。
袁文认出了他。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退役老兵的站姿、那种即使瘸了也不弯腰的硬气,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他走过去,站在郑二牛面前,微微一笑。
“二牛,你怎么在这儿?”
郑二牛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语气里的激动藏不住。
“主公,这……这店……是我开的。”
袁文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错,如果兄弟们将来都能像你这样,我心里就踏实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