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冰天雪地,扬州虽然也入了冬,但远没有北方那般彻骨。
淮水以南的风带着湿冷,却不至于冻裂皮肤。
刘备和周瑜的拉锯战还在继续。
刘备大营,李先生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吴县的位置上。
“主公,周瑜手握重兵,江东兵马超过一半在他手里。
只要孙权有危险,他就不得不救。
不救,江东的舆论就能压垮他。”
刘备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沉默了一会儿。
“好,就按先生说的办。”
接下来数日,刘备亲自指挥大军与周瑜正面交锋。
双方连战数场,互有胜负。
周瑜的水军在长江上无人能敌,但上了岸,面对刘备的步骑,江东军并无优势。
刘备的兵多数是北方人,步战骑战本就是他们的长项。
几场硬仗下来,双方谁也没占到便宜。
数日后,斥候来报,一支骑兵正朝吴县方向移动,统兵的是关羽和张绣。
周瑜站在舆图前,手里攥着那份斥候急报,眉头拧成一个结。
“刘备分明是在逼我回防,他想在丹阳郡站稳脚跟。”
鲁肃站在他身旁,沉默了一会儿。
“公瑾,你我都知道这是刘备的计谋。
可吴县的文武大臣不知道,主公也不知道。
如果我们按兵不动,就会有人向主公进言,说你拥兵自重、不顾主上安危。
到时候,你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周瑜把急报放在桌上,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
“传令,大军后撤至婉玲、泾县一线,依托城池布防。
我带一万人马驰援吴县。”
“喏!”
命令传下去,江东军开始拔营后撤。
得知周瑜后撤的消息,刘备毫不犹豫下令全军压上,彻底在丹阳郡站稳了脚跟。
他随即传令关羽、张绣率骑兵返回大营,不再深入。
邺城,漫天大雪。
整座城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屋檐上挂着长长的冰凌,街上的行人裹着厚衣、缩着脖子,呵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成雾。
辩论馆里却热气腾腾,座无虚席。
今天这场辩论格外热闹,过道里站满了人,门口也挤着人,连天寒地冻的窗户外都趴着脑袋。
辩论的主题是:“论商鞅驭民五术”。
一个极其敏感的议题。
从汉武帝开始,朝廷嘴上说的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实际上用的还是法家那一套。
儒家的仁义礼智信成了一张皮,裹着法家的内核。
历代统治者用的,本质上还是商鞅、韩非那一套帝王之术。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百姓听话就好,不需要懂太多。
今天这场辩论是邺城学院的学生们自发组织的。
只是这个标题,就足以吸引人了,消息一传开,整个邺城都轰动了。
有的官员来了,学者也来了,商人也来了,就连一些平民百姓也来了,他们挤在过道里蹲着听。
袁文带着三位夫人简单装扮了一下,混在人群中进来坐下。
台上,两个年轻人相对而坐。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庞清瘦,戴着方巾,手里握着一卷竹简,模样端正,语速不快不慢;另一个穿着一件半旧的黑袍,个子稍矮,长得敦实,眼睛很亮。
郑玄和管宁坐在前排,管宁是袁文刚从襄平带回来的,他这几天一直在邺城走动,见了不少人,也看了不少东西。
此刻他偏过头,对郑玄轻声说了一句:“师兄,你这位主公,胆量不小。”
郑玄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头。
田丰、沮授也来了,审配、辛评也来了,几个人逐渐放下了在袁绍手下时的争斗,大家见了面也互相打着招呼。
今天这场辩论,连贾诩这个老狐狸都来了,他和徐庶一道前来的,用他的话说,越是这样开放包容环境,人活得越轻松些。
台上的辩论已经开始了。
青衫学子先开口:“商鞅驭民五术,一曰弱民,二曰愚民,三曰疲民,四曰辱民,五曰贫民。
此五术者,使民无力、无知、无暇、无颜、无财。
民既无力无知无暇无颜无财,则不得不依附于君,不得不顺从于法。
商君以此辅秦,秦以此一统天下。
此乃千古治道,不可废也。”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低声附和。
黑袍学子站起来,不急不缓地回了一句:“秦以此一统天下,亦以此速亡天下。
十五年而亡,岂非五术之弊?”
青衫学子张了张嘴,正要反驳,黑袍学子已经接了下去,“弱民者,民弱则国弱。
秦之民弱,故六国虽灭而民不附;汉承秦制而改之,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乃有文景之治。
商君之术,治一时之乱可,治万世之安不可。
驭民者,治民也。
若以驯犬之法驭民,民与犬何异?”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鼓掌,有人低着头若有所思,有人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嘴唇翕动。
袁文坐在人群中,隔着厚厚的人群看着台上那两个年轻人,忽然偏过头,对身边的吕玲绮轻声说了一句:“这个黑袍的,叫什么名字?”
吕玲绮愣了一下,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商君弱民之术,弱的是民,强的是官。”黑袍学子看着青衫学子的眼睛,缓缓补了一句,“我问你,弱民以强官,天下究竟是民的天下,还是官的天下?”
青衫学子的手指在袖口里搓了一下,台上安静了片刻。
“官者,民之父母也。
父母强,则子孙安。”
“父母?”黑袍学子摇了摇头,“父母会把自己的孩子当牛马用,用完了还不给一口饱饭吗?”
他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台下,“秦国推行商君之法,百姓被编入户籍,五家为一伍,十家为一什。
一家犯法,九家连坐。
邻居犯了罪,你必须去告发,不告发就是同罪。
亲人之间互相告发,朋友之间互相提防。
这不是治民,是让百姓互相咬,让百姓互相伤害,这样他们就稳了。”
台下有人握紧了拳头。
一个穿粗布衣服的汉子低声骂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用肩膀碰了碰他,让他安静。
青衫学子顿了顿。
“乱世当用重典,不如此,何以安天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