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大战一触即发。
与此同时,中原战场。
刘备带着五万大军从吴县出发,一路向北。
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连绵数里,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漫天尘土。
原本他打算让张飞镇守吴县,李儒只是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四个字,“大王,徐州”。
刘备瞬间想到张飞当年守徐州,被吕布一夜袭取的事情。
关张是他的左膀右臂,可张飞这个性子,守城实在让他不放心。
除了关张之外,刘备最信任的人就是张绣、太史慈、刘勋三人。
太史慈和刘备早年相识,当年黄巾军围困北海相孔融,正是太史慈前往求救,刘备三兄弟才从平原郡率兵前往营救。
太史慈后来南下,投靠了对他有恩的扬州牧刘繇,刘繇败给孙策后,太史慈跟了孙策,后来成了孙权的部将,若让他镇守吴县,刘备心里始终有一层说不清的顾虑。
刘勋和他一样,是太祖高皇帝刘邦的子孙,也是汉室宗亲,他信任刘勋,可刘勋能力让他不放心。
想来想去,最后守吴县的责任只能落在了张绣身上。
张绣敢打敢拼,战力强悍,做事沉稳,为人持重,在刘备麾下这些年,从没出过差错,张绣当年还是刘备最低谷的时候,带兵来投的,相当于带资入股。
刘备把他叫到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佑维,吴县交给你了,孤把家也托付给了你,你得替孤看好这个家。”
张绣抱拳应下:“大王放心,若吴县丢了,末将自己摘下自己的脑袋。”
刘备率军渡过长江,到了寿春,此前关羽带来的五万人马已经在这里等候。
两军汇合,总计十万大军,从寿春向东进入了徐州境内,然后北上进入下邳。
到了下邳,刘备将曹操命令给了李典。
“曼成,这是楚王的信!”刘备说得很客气。
李典看完曹操命令,没有二话:“吴王放心,末将这就把下邳以北的防区移交给你们,同时,我会命令沿途让开通道,确保吴军后勤保障。”
刘备笑了笑:“孤有时候挺羡慕楚王,手下有如此多的人才。”
“吴王谬赞!”李典面对刘备的夸赞,不为所动,他早就听楚王曹操说过,说刘备是什么面善心黑。
刘备接替了李典的指挥权,正式接手攻打东海郡的徐晃。
徐晃这边,他早在刘备从吴县出发时,就收到了枢密院传过来的消息。
他知道刘备亲自来了,也知道这次带来了十万大军。
多年坐镇郯县,他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把郯县一线的防务重新梳理了一遍。
这几年,袁文把徐州到青州一线防务交给他,他心里清楚,这是把河北的东南门户交到了他手里,这份信任,让他丝毫不敢懈怠。
他在东海郡苦心经营,每一座城池都被他加固加高过,城墙比原来厚了将近一半,城头上的箭楼和望楼一座接着一座,垛口后面堆满了滚石檑木。
城外的护城河挖深了,不仅将沂水引进护城河里,河底还埋了尖桩。
从郯县到周围的几个县城,被他打造成了一串互相呼应的坚固堡垒,任何一城遭到攻击,邻近的城池都可以出兵策应。
后备军制度推行之后,遇到战事,地方运转的效率比从前高了不止一倍。
各县的后备军接到战事动员令,第一时间转入战时后勤保障体系。
有人负责搬运滚石檑木,有人负责往前线送箭矢和兵器,有人负责后勤运粮。
这些后备军平时种地,农闲时训练,他们不用上城墙杀敌,几乎没有出现慌乱的情况。
徐晃还没有看到刘备大军的影子,各地的粮草辎重就已经按照预案运到了指定位置,城头上的守城器械也补充到位。
“刘备,来吧!!也让我见识见识,主公念叨多年的人究竟有什么本事?”徐晃站在城头上,拿着望远镜,看向下邳的方向,自言自语。
另一边,曹操也带着五万兵马从襄阳出发,汇合此前前往陈留一线的五万兵马,总计十万大军,进攻陈留北部的高顺防区。
为了稳妥起见,曹操依然让曹仁统领兖州一线防御,因为他不确定袁文有没有后手,这些年打交道多了,吃亏也多了,他现在提起袁文,处处小心,生怕他挖了坑等着自己。
高顺这个人跟这个时代的军人都不太一样。
他不喝酒、不赌博、也不好女色,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练兵,把交到他手上的事情尽量做到极致。
高顺接替张辽执掌兖州防务之后,下的第一条命令就是把兖州境内的后备军统一整编起来。
他本就是后备军训练司司长,命令一下,很快就行动了起来。
这些后备军不仅是后勤保障,他还要让他们成为保护百姓的屏障。
高顺跟曹军打了这么多年仗,他太清楚曹军的作风了,屠城杀降是常事,劫掠百姓也时有发生。
河北现在看重平民百姓,他要在兖州织出一张网,让曹军进来之后寸步难行,更要用这张大网,护住兖州的百姓。
后备军手里的武器太少,高顺让人打开兵器库清点了一遍,发现以前缴获的曹军铁制武器不少,尤其像环首刀之类的兵器存量很大。
他下令把这些武器全部借给后备军,把他们彻底武装起来。
靠近前线的每乡每里,都发下去一批,由退伍老兵带着他们。
这些武器虽然比不上袁军正规军的碳钢刀,可比赤手空拳强太多了。
接着,高顺对所有城池的守将下了一道死命令:所有守军不得出城一步。
违令者,轻则就地免职,重则斩首。
命令写得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有人觉得这道命令太死板,可高顺心里清楚,曹操用兵十分灵活,他善于调动敌人,守军一旦出城,就会被曹军牵着鼻子走。
敌军千变万化,我岿然不动。
只要死守城池,曹操大军就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被动攻城。
当曹操带着大军到来,看到眼前的浚仪县城(今开封市内),曹操倒吸一口凉气,这里原本是他的地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浚仪县城什么样子,在他印象里,这里城墙低矮破损,如今呢?被袁军打造成了一座坚城。
城墙比记忆中高了整整一倍,城头上的望楼一座连着一座,旌旗密布,守军整齐地排列在垛口后面。
城外的护城河明显被拓宽过,河面上泛着灰绿色的光,看不清底下埋了什么。
整个城池像一只缩起来的刺猬,浑身上下都是刺。
“看看吧,这就是袁文。”曹操勒住马,转头对身旁的荀攸等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把人用在对的地方,张辽善于统帅骑兵,他就把张辽调往草原对付鲜卑人。
高顺沉稳冷静,他就把高顺调来中原堵住我们北上的路。”
荀攸看着远处的城墙,眉头微微蹙着:“大王,高顺这城池防御颇有章法。
张辽在时,就把护城河加宽了,城墙也加高了,城外还清空了所有遮挡视线的房屋和树木。”
程昱也点了点头:“河北怕是算准了我们不会去打三辅之地和洛阳,一定会来这里。”
“报!!”曹操和众谋士对着城墙说话时,斥候飞奔而来。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大王,浚仪县以东的小黄县防守十分严密,哪儿驻扎得有八千兵马。”
小黄县位于浚仪县以东三十里左右,张辽在时,就按照枢密院部署,将两个县打造成一个完整防线,曹操若是要北上进攻黄河防线,这里他就不得不拿下。
曹操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浚仪县出了一会儿神。
看着眼前的浚仪县城,他能想象得到,小黄县防守是什么样子。
浚仪县城头上,隐约能看到高顺的旗帜在风里飘着,不高不低,稳稳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等着他。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拨转马头朝中军走去:“回营议事!”
吴县的孙权也开始行动了,刘备一直没有对他放下戒心,他府邸和周边都有绣衣卫的人,这一点孙权心知肚明。
刘备离开后,绣衣卫好像也放松了下来,孙权找来一个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死士,天天替他在佛堂念经,就这样,在绣衣卫的眼皮下,孙权很快就将自己亲人转移出了吴县。
同时,孙权给小妹孙尚香传信,约她单独去庙里给父亲上香祈福,想到二哥好久没有联系自己,孙尚香按照信中所说,只带了丫鬟就前往寺庙。
……
邺城袁绍的府邸,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袁文出兵打仗,他必然会跟着忙碌起来,此时的袁绍,聚精会神盯着面前的沙盘。
“曹操十万大军进攻浚仪、小黄防线,刘备十万大军进攻郯县防线。”袁绍转头看向袁谭,“你和刘备打过仗,显思,说说你的想法。”
袁谭无语,自己这父亲怎么了?嘴上天天骂袁文,现实却是,只要袁文一出兵打仗,他就开始紧张,你紧张也就罢了,你也不用在后方折磨我们?
可他没有选择,他不回答的话,袁绍会记他几个月,见面就会念叨。
“父亲,郯县到青州一线,徐晃建立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就是郯县和附近几座城池,主要依托城墙防御刘备。
孩儿以为,刘备十万大军在手,关张又都是心高气傲之辈,他们一定会选择强攻,这怕是徐晃最想看到的结果,到时,刘备大军损失一定不会小。”
不得不说,袁谭军事能力还是在线的。
袁绍点了点头:“你们两个呢?”袁绍又看向袁熙和袁尚。
兄弟二人心里一阵哀嚎,自己早都熄灭了争大位的想法,只想躺平做一个废物,你何苦逼我们?
“老袁,折磨他们干啥?”吕布大步走了进来。
袁绍一挥手,三兄弟如蒙大赦退了下去。
“老吕,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
“刚刚收到消息,子庸和鲜卑大军近日就会发起决战,那可是二十万鲜卑骑兵,我突然感觉心里有些没底。”吕布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抬手一口干了。
袁绍听完后,心里咯噔一下,吕布平时都是信心十足,今天怎么了?
很快,他从吕布脸上捕捉到了那一丝情绪,那是岳父对女婿的担心,而不是下属对主公的担心。
“老吕,你还不了解那个逆子吗?没把握的事情他不会去做。”袁绍嘴上这样说,可眼睛骗不了人,因为他已经走到沙盘前,盯着沙盘鲜卑方向,把眼睛死死盯在了令支城。
吕布没有平时的轻松,他也盯着面前的沙盘:“文和和老张都认为,这次决战我军胜算不小,可我心里还是担心。”
“老吕,你这是关心则乱。”袁绍拍了拍吕布肩膀。
吕布瞥了一眼袁绍,“老袁,你就真的不担心吗?”
“老夫怎么可能担心那个逆子?”袁绍冷哼一声。
吕布笑了笑,“你这老东西就嘴硬吧!”
袁绍话锋一转,“老夫不担心那个逆子,却担心中原,尤其是曹阿瞒。”
“怎么了?发现什么端倪?”吕布凑近了些。
袁绍指着兖州一线,“你我都和曹阿瞒打过仗,以前老夫瞧不起他的出身,不过,老夫不得不承认,曹阿瞒打仗还真是一把好手。
你知道他和我们最大不同是什么吗?”
“什么?”吕布转头看向袁绍。
“那就是他没得底线,你我怎么样也不会去屠城,他却敢,这样的人,往往什么都做得出来,如果,他在中原也这样干,那个逆子又十分看重庶民百姓,你说,到时高顺他们怎么办?”袁绍眉头紧蹙。
吕布听完后,微微一笑,“老袁,不用担心,子庸交代过伯平,百姓和城池尽量保住,如果二选一,就先保护百姓,城池丢了可以夺回来。”
袁绍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难怪河北庶民百姓会这么喜欢这个逆子,不得不说,他对庶民百姓是真没话说,在我们这些人眼里,最重要的是土地和城池,而在他眼里,最重要的却是庶民的命。”
吕布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老袁,没事那我先走了!”吕布起身告辞。
“你过来就是说这事儿?”袁绍白了他一眼。
吕布倒是坦诚,“在兵部和枢密院,老夫就算心里担心子庸,也不能说出来,怕影响士气,所以才找你说说。”
袁绍不满的看向吕布,“你这老东西,把老夫当成垃圾桶吗?什么玩意儿都往我这儿倒?”
“哈哈哈…,老袁,你说对了。”吕布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到吕布前脚迈出房门,袁绍问了一句,“不留下来吃饭?”
“不了,兵部还有事情,我过来就是倒垃圾的。”
吕布说完,人已经不见踪迹了。
“你……”袁绍心里发誓,如果自己打得赢这个老匹夫,他一定会揍他一顿。
令支城。
正当鲜卑大军幻想今天拿下袁军营寨时。
鲜卑大营,斥候翻身下马,冲进大帐,“大人!袁文大军出营了!五万骑兵已经在阵前列阵!”
段日陆眷、宇文拓、慕容拔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互相扫了一眼,面露喜色,等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袁军露头了。
段日陆眷拔刀在手,朝帐外大吼一声:“传令全军,拔营出战!”
鲜卑骑兵从营中涌出来,在草原上展开阵型。
马蹄踏地的声音汇成一片低沉的闷雷,从远处滚滚而来,烟尘冲上半空,遮住了半边天。
远远看去,整个草原像是被一层乌云压住了。
后方一处山坡上,郭嘉和周瑜并肩站着。
他们是前来观战的,袁文没让他们到一线,特意安排二人在这处地势较高的坡地上。
两人面前是一片草地平原,十七万骑兵正在上面铺开,像一片涌动的潮水,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
“公瑾,这么多骑兵迎面而来,感觉能吞噬世间一切。”郭嘉放下望远镜,他的声音被远处的马蹄声压得很低。
周瑜望着那片铺天盖地而来的骑兵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奉孝兄,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骑兵,的确让人感到心悸。
我不知道大将军他们会如何应对,不过直觉告诉我,今日鲜卑怕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周瑜话没说完,可郭嘉明白他的意思,他微微一笑,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把目光投回战场。
正面战场上,袁文站在指挥台上,右手握着望远镜。
他举着望远镜朝远处望了一阵,鲜卑人的旗号、队列、各部的分界看得清清楚楚。
沮授、徐庶、郗滤等人在侧,他们也在用望远镜观察战场形势,以供袁文决策。
阵前,鲜卑三大部的首领也在互相商量。
“怎么进攻?”段日陆眷勒着马,转头看向宇文拓和慕容拔。
“要不先用两万人试一试袁军的成色?”段日陆眷自己接了自己的话,“看看能不能冲垮他中军,只要他中军松动,必然从两翼回援,届时,我大军从两翼压上去,就可以将他生吞活剥。”
“就这么办!”宇文拓和慕容拔同时点了头。
袁文从望远镜里,看到鲜卑大军中分出一支约两万人的骑兵,开始朝阵前压过来。
他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下令:“传令高览,率陌刀军出战。”
指挥台上,令旗挥动,阵前骑兵纷纷朝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高览带着五千陌刀军从阵后压了上来,在阵前最前方列成方阵。
这些士兵全部披着钢打造的甲胄,从头顶包到脚底,手里握着一柄柄长长的陌刀。
刀身是碳钢打制的,比寻常刀剑长出一截,刃口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森森的光,远远看去像一排排倒立的银霜。
陌刀军的动作很慢,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他们列阵时没有多余的声响,只听见铁甲碰撞的闷响和刀锋擦过空气的细微破空声。
“杀!!”
鲜卑两万骑兵出动了。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从阵前涌了过来,两万匹战马同时撒开四蹄,踏得草原微微发颤,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里,行成一片灰色的海浪。
“一千五百步”
“一千步”
“八百步”
作为中路指挥官,张辽拿着望远镜,像是不断在丈量敌军的距离,他手里的令旗已经举了起来。
当鲜卑骑兵冲到八百步时,他猛地往下一落:“放!”
数十台床弩同时发射。
弩箭比寻常箭矢粗了三倍不止,长了一倍,箭头裹着铁,尾巴拖着长长的羽翎,破空声尖利而短促。
弩箭飞过八百步的距离只需要两三息的时间,可鲜卑骑兵的反应更快,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看到远处飞来的黑点时,几乎所有人同时伏低身子,贴在马背上,同时骑兵冲锋的密集阵型瞬间散开,原本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的阵线,忽然像沙子一样散成了一片。
大部分弩箭从他们头顶飞了过去。
可弩箭依然起到了作用,那些钉在地上的箭杆斜斜地插在土里,像一排排带刺的铁桩,后面的骑兵来不及收势,连人带马撞上去,箭杆划破马腹,战马一声悲鸣便翻倒在地。
前面的马匹倒下,后面的马匹刹不住,纷纷跟着栽倒。
前后不到三十息,鲜卑骑兵就折了数百人,冲锋的速度更是被生生降低了一半。
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势头,被这些插在地上的箭杆扎得千疮百孔。
后面压阵的宇文拓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冷笑道:“袁军的床弩的确厉害,若仅仅只有床弩,可挡不住我鲜卑勇士。”
当鲜卑骑兵冲到距离袁军阵前五百步时,已经有近千人落马,剩下的虽然还在往前冲,可速度已经大不如前。
“弓箭手准备!”张辽又是一声令下。
三千弓箭手早已在阵前站成三排,前排单膝跪地,中排站立,后排垫脚。
听到命令后,所有人同时将弓拉满,箭头斜指天空,绷紧的弓弦发出细密的吱呀声,在战场的喧嚣里像是一根根琴弦被同时拨紧。
与此同时,高览的声音从陌刀军阵中传出来:“上拒马桩!列阵迎敌!”
一排排拒马桩被推到了陌刀军阵前。
这些拒马桩用粗木交叉而成,每根木桩上都钉着铁刺,斜斜地朝外伸着,像一排张开的铁牙。
拒马桩后,五千陌刀军重新列成方阵,前排的士兵将陌刀斜斜指向前方,刀刃朝下,像一道由钢刀组成的矮墙。
鲜卑骑兵冲到了一百五十步。
张辽的令旗再次落下:“放!”
三千支箭同时离弦。
箭矢飞上天空,像一片密密麻麻的蝗虫群,遮住了午后刺眼的日光,天空在那一瞬间暗了一瞬。
箭矢落下时,密如急雨,鲜卑骑兵连中箭落马的声响都来不及发出,便连人带马栽倒了一片。
有的人身上插着三四支箭,还在往前冲了几步才倒下去。
有的人马匹中箭翻倒,人摔在地上被后面冲上来的战马踩踏而过。
后方的段日陆眷、宇文拓、慕容拔三个人看着阵前的惨状,倒是一脸平静。
好像在说,这点损失是他们能够接受的。
可骑兵冲锋一旦发动,想停下来就难了,后面的骑兵还在往前涌,前面的人就是想退也退不回去。
鲜卑最前排的骑兵终于冲到了拒马桩前。
那些尖利的铁刺戳进马腹,战马悲鸣着栽倒在地,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去,有的摔在拒马桩上被铁刺穿透,有的滚落在阵前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涌上来的同伴踩在蹄下。
一时间,人和马的惨叫声混在一起,在阵前响成一片。
鲜卑大军常年打仗,他们早已经见惯了血。
前队倒下,后队踩着前队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有人翻身下马,想从拒马桩的缝隙里钻过去,刚爬了两步就被陌刀军的刀锋逼了回来。
此时鲜卑大军的冲锋速度已经彻底降了下来。
马匹挤在马匹之间,人挨着人,阵型像一团被堵在窄巷里的洪水,前后涌动却前进不得。
高览站在陌刀军的方阵正中,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那柄陌刀高高举起,刀身在日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他的声音从铁甲之间传出来,盖过了战场的嘈杂:“进攻!!!”
前排陌刀军同时往前迈了一步,长刀斜劈而下。
刀锋划过空气的声音被淹没在喊杀声里,可刀落下去的效果清清楚楚,第一排鲜卑骑兵连人带马被劈翻在地,马匹的半个脖子被斩开,人从肩到胯被劈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第二排陌刀军跟着上前,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刀落人亡。
五千陌刀军像一堵缓慢移动的刀墙,一步一步往前推,鲜卑骑兵撞上去便碎,碰上去便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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