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郭嘉小院。
院子里的积雪还没化去,树的枝丫被压弯了腰。
郭嘉从外面回来时,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推开院门便朝屋里喊,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夫人!伯益要来邺城了!”
郭夫人从屋里推门出来,左手还攥着一件没缝完的衣服,右手拿着针线。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夫君,你刚才说什么?”
郭嘉带着喜色,重复了一遍,“伯益要来邺城了!”
“咱们儿子要来了?真的吗?你没骗妾身吧?”郭夫人一连几个问题,激动得用右手顺势一把拉住郭嘉。
“嘶……!”郭嘉感到手背明显刺痛。
立即甩开夫人的手,“你放下手里的针,你的针都扎痛我了。”
郭夫人笑着回到屋里,放下手中的针线和衣服,脸上瞬间升起一抹忧色,“夫君,儿子不会是自己偷跑来河北的吧?”
“校事府来信了,是大王念我们家人分开太久,特意派人送他来邺城和我们团聚。”郭嘉摇了摇头,脱了外氅搭在椅背上,搓了搓冻僵的手。
郭夫人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在屋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大王就没有其他条件?”
“大王何等人也?”
郭嘉在炉子边坐下来,把手伸过去烤着,“他太了解我了,他主动放伯益来河北,只要大王还是楚王,我郭嘉这辈子都不可能投靠任何人。”
郭嘉接着说道,“其实大王多虑了,我郭嘉岂是背主之人?”
“夫君,伯益何时到?”郭夫人坐在旁边,她此时眼里、心里只有儿子,哪儿还有丈夫?
“大约两三天后就能到邺城。”
“好!儿子也不知道瘦了还是胖了?”郭夫人开始念叨,“路上走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伯益从小身体一直弱,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郭嘉打断了她,“大王在信里说,这次就是让他来邺城看病的。
放心,邺城医院医术冠绝天下,他们一定能调理好伯益的身体。”
历史上,郭嘉这个儿子也是命短,和荀彧长子差不多,二十多岁就病死了。
“夫人。”郭嘉继续说道,“等伯益到了邺城,我打算让他去邺城学院读书,你觉得呢?”
郭夫人抬起头来,“等他身体调养好了再说,只要身体好了,妾身支持他进邺城学院读书。”
郭嘉心里一阵哀嚎,来河北前,自己夫人对自己是言听计从,如今,却变了。
郭嘉白了她一眼,“你还挑上了?
你知道邺城学院考试多么难吗?
听说今年报考的人数突破一万三千人,最后只能招收二千来人。
要知道,报考的人都是层层筛选出来的。”
“我儿子聪明,肯定行。”郭夫人接着说道,“再说了,妾身宁愿他这辈子平庸点,也希望看到他健健康康的娶妻生子。”
“行!听你的。”
袁文也收到了郭奕前来的消息。
他看完情报,随手递给一旁的杨修,靠在椅背上说道:“曹操真是厉害,他怕郭嘉投靠我们,直接把他儿子送了前来。
不得不说,曹操这个人的确有魄力。
以郭嘉的性格,在曹操没亡之前,绝不会投靠我们了。”
“主公,恐怕曹操不送郭奕前来,郭嘉也不会投靠主公。”郗滤笑了笑,“郭嘉这个人,平时看上去没正形,实则很有底线原则。
主公对他再好,他都不会背主,这一点,曹操比我们清楚,只不过,他把郭奕送来,让郭嘉更不可能背叛于他。”
袁文赞同的点了点头,这一点,和郭嘉接触中,他早就看出来了。
他原本不明白,历史上,曹操为何对关羽念念不忘?
现在他好像懂了,得不到的,心里永远都会躁动。
郗滤继续说道,“不仅郭奕,我们还收到消息,曹操同意了荀彧儿子荀恽前来邺城看病。”
杨修在旁边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主公,郭奕这个孩子,属下在许都时见过一面。
挺聪明的,曹丕曾经为了拉拢郭嘉,特意找曹操要郭奕,希望留在自己身边读书。
只是曹丕没想到,郭嘉好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他以郭奕年幼为由,拒绝了曹丕。”
“奉孝应该是不想掺和到曹家兄弟夺嫡上去。”袁文自然知道郭嘉的想法,像他那样的聪明人,自然清楚,夺嫡失败意味着什么?
郗滤笑着说道:“主公也不用灰心,只要接下来打败了曹操,到那时,郭嘉归顺主公,就是理所当然了。”
“但愿如此吧!”
邺城城南一家客栈的后院。
糜芳财大气粗,直接把整座后院租了一年。
糜芳自己带了几个下人过来,洗衣做饭,打水扫地,不用客栈的人插手,兄妹俩日子过得倒是踏实。
糜氏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
原本瘦弱的她,听了林医师的话以后,天天多吃鱼和鸡蛋,身体明显好转不少,脸色都红润了。
糜氏出院后,糜芳为了感谢林医师,送了两百贯铜钱给她,这把林医师吓了一跳,她哪儿敢收?
如果早上收,中午廉政公署可能就上门了。
糜芳这才反应过来,河北不是吴国,这里收钱是犯罪,他只得换个说法,说这两百贯铜钱是捐给邺城医院的。
林医师只得将此事上报。
华佗和张机商量,决定让林医师每隔一天,就去给糜氏检查一次,顺便陪她说说话,就当对她们给医院捐款的回报。
“林姐姐,又让你跑一趟!”糜氏得知自己身体越来越好,她也挺感激林医师的。
“糜妹妹,跟我客气什么?这原本也是我们的职责。”林医师笑了笑。
“你们医院平时也很忙,等天气好点,我自己去医院找你检查。”
林医师一边说,一边收拾医药箱,“这个我支持,得空你也该出去走走,这样对肚子里的孩子更好。”
“林姐姐,我让人准备饭食,今天吃完饭再走!”糜氏到了邺城后,她逐渐喜欢上了这里。
也许是大家之间没有利益关系,互相之间就没有算计,让她倍感轻松。
“今天不行,改天吧!我等会儿还有一台手术。”
“你们真的了不起!”糜氏一脸羡慕。
她来到邺城后才发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会,就像一个寄居在男人身上的废人一样。
“你也可以啊!”林医师鼓励道。
“我?我也能行医吗?”
“大将军说过,只要愿意,什么时候学都不晚。”
“真的吗?”
林医师点了点头,“真的,糜妹妹,改天我再过来。”
前脚刚送走林医师,后脚绣衣卫就派人送来了一封信。
这是糜竺从吴县送来的。
信不长,字迹工整。
信里说,原本大王就打算送小妹来邺城看病,是你带着她突然离开了。
大王已经下令,免去你的罪责,可以放心回来。
如今既然病已经治好了,大王的意思是,暂时留在邺城,等小妹分娩后再回吴县。
末尾还加了一句,留在邺城,小心被袁文扣为人质。
糜芳把信看完,搁在桌上,嗤了一声:“小妹,不是我胡说,我们这位大哥跟着大王久了,人也变了。”
“二哥,他们都有难处。”糜氏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份《河北新闻报》,翻到一半没有再看。
“小妹,你也不要帮他们说话。
大王如何对待你的?这么快就忘了?
知道是林医师给你做的手术,他态度马上就变了。”糜芳越说声音越大,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信纸吹得翻了个面。
“二哥,你小声点。”糜氏伸手把信纸按住,“不管怎么说,大王也是我丈夫,你也是他的臣子。”
糜芳没接话,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在糜氏对面坐下来,叹了口气:“行,不说他了。
对了,你怀了孩子,出门的话带上丫鬟。
蔡校长(蔡琰)前几天派人来传话,说你要是闷了,可以去女子学校看看。
那边人多,都是女子,也免得你一个人在家里闷得慌。”
“嗯。”糜氏点了点头,把报纸合上,“二哥,你和赵大哥最近是不是来往很多?”
她口里的赵大哥,就是那天在医院救了她一命的赵新生。
“我请他喝了几回酒,聊了聊,发现这个人真的是一个汉子,值得交,从他嘴里,我才知道大将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糜芳说到这里,有些挣扎,“如果糜家没有投靠大王,我宁愿来河北当个大头兵。”
“二哥,这些话在河北说说就算了,回到吴县就不要说了,不然会惹祸上身。”糜氏带着担心,叮嘱糜芳。
“放心,我也只在这里说说,回到吴县,谁敢说?前脚说了,后脚就有人去告状。
不说他们了,接下来,我们最重要任务,就是等你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糜芳笑了笑。
“嗯!”糜氏点了点头。
糜氏内心也充满矛盾,她喜欢邺城,可她的身份,让她无法一直留在这里。
今天的天气不错,袁文好不容易休沐一天。
院子里的积雪虽然还没化尽,可太阳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
后院里,袁文正带着长子袁平在堆雪人。
袁平迈着小短腿在雪地里,跑来跑去,刚走稳路不久,此时,就像随时要摔倒一样,蔡琰准备去抱他,袁文制止了,“男孩子,摔一下不会有事,皮实点,好养活。”
一旁抱着女儿的吕玲绮和甄宓笑出了声。
蔡琰白了袁文一眼。
袁平早已经开始说话了,不少字已经吐字清晰了。
“爹……爹爹……”袁平拽着袁文的衣角喊道。
“怎么了?”袁文正弯腰给雪人捏鼻子,转头看过去。
“爹爹,雪人…丑!”袁平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皱着小眉头一脸嫌弃。
袁平的话,惹得蔡琰三人都笑了起来。
“夫君,你堆的雪人,连平儿都嫌弃。”吕玲绮忍不住吐槽道。
“臭小子,你还嫌弃你爹的手艺?”袁文笑骂了一声。
袁棠和袁婉看着爹爹和哥哥在堆雪人,更是想挣脱了娘亲的怀抱往地上跑。
“别下来,她们刚学走路,地上滑,免得摔倒。”袁文急忙阻拦。
黄叙快步走进后院,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袁文抬眼看到了他,便开口问道:“有事?”
“主公,鸿豫司长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袁文放下手里的雪团,拍了拍手上的雪沫。
蔡琰见状,知道他有正事,快步上前抱起袁平,柔声说道:“子庸,有事你先去忙,孩子们我们来照看。”
袁文苦笑一声,对着三位夫人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即转身朝书房走去。
“鸿豫,今天好不容易休沐,你连假都不休,有什么急事吗?”袁文走进书房,示意郗滤坐下来说话。
“主公,我们刚刚核实完一件重要的事情。”郗滤坐下后,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袁文提起铜壶,倒了两杯热茶,递了一杯给郗滤:“什么事?”
“襄阳那个神秘组织的背后之人,不是曹丕。”
袁文倒茶的手停在半空,茶杯悬在水线上,愣了一下:“那是谁?”
“目前还不清楚。”
“那你们如何确定不是曹丕的?”袁文放下茶壶,眉头微微蹙起。
“我们梳理了时间、人物轨迹,经过情报司核对、分析后,二人行动轨迹明显不同。
同样时间,曹丕出现在许都,而神秘人则出现在襄阳,这种事情还不止一次。
如果是同一个人,除非曹丕会分身术。”郗滤端起茶喝了一口。
袁文不解的看向郗滤,“那这个神秘组织为何刺杀曹冲?”
郗滤回答道,“通过大量情报分析,有一点可以确定。
曹丕和这个神秘组织之间,有密切关系,还有利益交易。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邓展是因为曹丕才投靠的神秘人。
之前邺城,有人准备向曹冲下毒,那是曹丕想通过这个神秘组织来除掉曹冲。”
袁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究竟是谁?司马懿呢?有可能是他吗?”
“主公,这个人根本就不像一个年轻人。
他太低调了,在襄阳,他除了去楚王府点卯,几乎就缩在家里闭门不出。
至于他是不是背后主事之人,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继续核实。”袁文想了想,突然问了一句,“鸿豫,你说邓展会知道真正背后的人是谁吗?”
“这一点属下不确定。”
“如果给他们刺杀我的机会,邓展会不会现身?”袁文盯着郗滤的眼睛。
“一定会。”郗滤毫不犹豫地回答。
“理由呢?”
“主公,这个神秘组织训练的死士和杀手,这几年,几乎被我们先后处理干净了。
如今,他们手里死士、杀手不多了。
一旦您露出破绽,邓展作为大队长,必定会亲自现身,寻求最后一击。”
郗滤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坚决,“不过,属下绝不赞同主公这样做。”
“为什么?”
“主公,用老师的话说,如今河北谁都能出事,唯独主公不行。
主公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条新路必然夭折。
这不仅是河北的损失,更是天下万民的损失。
我们不能赌,因为我们赌不起。”
袁文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鸿豫,咱们好好策划一番,不把这个神秘组织彻底抓出来,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
“主公,要不……找个机会把城南院子那个人抓了,直接审问?”郗滤建议道。
“我认识他三十年了,以前,我以为自己很了解他,现在才发现,他绝不是个简单的人。
没有十足的证据,他绝不会开口。
若是打草惊蛇,我担心的是,襄阳那些人彻底隐藏起来,暗地里搞破坏,那才更让人防不胜防。”袁文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郗滤知道袁文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如果用袁文冒险,一旦出事,恐怕他郗滤会被河北上下的人生吞活剥。
他可不敢冒险。
“主公,属下有办法找出邓展,给我们点时间。”
袁文看了一眼郗滤,他没有再勉强,“好,那我等你们的消息,不过,想要钓出邓展,就要放一些关于我的消息出去。”
郗滤嘿嘿一笑…
袁绍府邸。
“听说你的商行准备开业了?”袁绍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示意袁谭坐下来。
“父亲,商行三天后开业,主要经营南方的茶叶,如今河北到扬州的商道通了,茶叶的利润还是很可观。”袁谭给袁绍续了一杯茶,恭敬地放到袁绍的面前。
“好好干。”袁绍难得地感叹了一声,“老夫这几也想明白了,从事商业不丢人。”
“父亲,我知道了。”袁谭应了一声。
袁绍好像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碗:“至于你和那个逆子曾经的旧怨,我会找机会和他谈谈。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你们毕竟也是兄弟,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如今他身居高位,总不会还放不下当年那点私怨吧?”
袁谭低下头,点了点头,一句话没说。
袁绍没有看到他的脸。
此时袁谭的脸色很不好看,低垂的眉眼下藏着极深的阴霾。
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拳头死死地握着,手指攥得发白,连指甲陷进肉里都没察觉。
袁绍站起身,理了理衣摆,接着说道:“老夫想好了,接下来那个逆子要和曹操大战。
老夫打算和他说说,一道同他前往中原。
建安五年在官渡输给曹操,是老夫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这次去,哪怕什么都做不了,老夫也想亲眼看看曹操是怎么败的。”
袁谭嘴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冷意。
等他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了那个顺从、平稳的长子模样:“父亲,你们前往时要注意安全,如今才一月,天气还冷,大军恐怕最快也得三月初才会南下吧?”
“这个老夫不知道,还没和他说,他是否同意都不一定,毕竟那个逆子不会像你们一样听话。”袁绍摇了摇头。
“父亲若是真想前去,可以找温侯吕布。”袁谭不动声色地建议道,“他在子庸身边能说上话,吕布武力曾经天下无双,有他在父亲身边,想来子庸也会放心父亲前往。”
袁绍眼睛一亮:“你的想法不错,我明天就去找老吕说这事儿。”
“父亲,走前千万跟孩儿说一声,我们也好放心。”袁谭面带微笑地看向袁绍,孝道二字写在了脸上。
袁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会告诉你们的。”
襄阳城北竹林的茅草屋。
一个黑衣死士快步走进屋内,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
“主人,这是最新情报。”
青衣人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接过飞鸽传书的竹管,仔细看了一圈,确定封口的印章火漆完好无损,才小心翼翼地拨开。
看完里面的纸条,青衣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层掩饰不住的喜色,甚至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看来,我们很快就有机会了。”
黑衣死士躬身在侧:“主人,是刺杀袁文的机会吗?”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能让我如此兴奋?”青衣人将纸条凑到灯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主人,看来河北那个人还是有些本事。”黑衣死士低声说道。
青衣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是啊,他骗了所有人。
谁能想到,他居然有如此城府?
藏了这么多年,连袁文都没看出来。”
青衣人想到了什么,“让邓展最快时间赶到邺城待命,其余人手,随后会陆续到邺城集结。”
“喏!”黑衣死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顾虑,“主人,若是袁文真的死了,曹操、刘备、孙权这些人就变得不可控,到时候我们怎么办?”
青衣人眼里闪过一道阴毒的寒芒,声音变得极其阴冷:“我原本以为曹丕可以为我所用。
如今看来,此人心思阴沉,做事十分狠辣。
他只是想利用我们帮他登上大位
一旦他登上大王,他会第一时间除掉我们。
若是这次袁文死了。
接下来就轮到他们父子。
然后刘备、孙权这些人都不能活,绝不会让他们威胁到我们。”
黑衣死士有些担心,“主人,想刺杀他们,怕是不容易吧?”
“几年前,他们身边就有我的人,一直未动,是因为我要利用他们除掉袁文这个变数。”青衣人显得十分自信从容。
“主人算无遗策,奴佩服,这次一定能成功!”
“但愿如此吧!”多次刺杀袁文失败,每当提到袁文时,青衣人的信心并没有那么足。
襄阳城西,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院墙低矮,墙头长着半枯的杂草,门板上的黑漆剥落了大半。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处寻常农户的宅子。
曹丕裹着一件半旧的厚羊皮袄,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把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这才推门进去。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仆立刻迎了上来,把门关严实,又左右看了一眼巷子,才退回来。
“公子。”老仆低声唤道。
曹丕走到堂屋,没坐,站在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往外看:“城北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公子,我们的人暗中跟踪,几次都被他们甩掉了。”老仆脸上露出一丝惭愧,“不过,几天前,黑衣人南下了,看方向,应该是去往交州。”
“交州?”曹丕眉头微微拧起,手搭在窗台上,指尖轻轻扣了两下,“去交州做什么?那里瘴气弥漫,除了几个郡的蛮荒之地,什么都没有。”
“老奴不知,我们的人不敢跟得太近,那帮人身手敏捷,鼻子比狗还灵。”
曹丕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让你们查的青衣人底细,查得怎么样?”
老仆闻言,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公子,这个人前后变化极大,和几年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你指的是什么?”
“无论性格,还是做事。”老仆回忆着,语气里带着一丝心有余悸,“几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柔弱、毫无主见的人,据说看到下人杀鸡都会走开。
如今……公子也知道,他杀人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曹丕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上:“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公子,老奴担心他不可控。”老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此人城府太深,手段阴狠,这样下去,只怕养虎为患。”
“大家互相利用而已。”
曹丕收回目光,转过身来,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想除掉袁文,我想将来坐稳楚国的江山,也要除掉袁文才行,这一点,我们目标是一致的。
至于他,袁文死了,他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曹丕信心十足,“若他能除掉袁文,河北必然内乱。
等我继承楚国江山之后,就能挥师北伐,一统天下。”
“公子有此雄心壮志,老奴誓死追随。”老仆躬身道。
曹丕仰起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那层与他年纪不相称的阴郁显露无遗:“若袁文不死,我们自保都难,更不要说和他争夺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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