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爷爷扶着门框,急得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东西放回去!我说了没有钱,你还翻什么?”
坐在门边的人伸手拦着他,脸上仍带着笑。
“叔,都是亲戚,看看又不会少块肉。你们把钱藏得严实,我们总不能真让家里断了顿。”
许小海攥紧拳头,刚要进去,院里一个妇人已经瞧见了他。
“小海回来了?正好,来劝劝你爷爷,你爹现在有出息,不能只顾着自家过好日子。”
许小海没有叫人,目光直直落在奶奶身上。
老人眼睛都哭肿了,看见孙子,赶紧拿围裙擦了擦脸,扶着墙想站起来。
“你先回屋去,别在这儿。”
“回什么屋,孩子也该懂点事。”妇人接过话,将手里的茶碗往凳上一搁。
“我们今天又没多要,五百块,几家分一分,能顶多大用?”
许小海猛地转头看她。
五百块!
他跟着陆海川搬筐、换水,一天一天地攒,挣来的钱都要数好几遍。
这些人却像说五毛钱似的,坐在凳子上,张嘴便要拿走五百。
许爷爷喘了口气,压着怒意道:“你们上回来,说买粮,还拿走了二十。才隔多久,又来了?”
“二十块能管多久?”妇人撇了撇嘴,“我家多少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几户人打着借钱的名头来,已经不是头一回。
最早有人说差几块钱买药,许奶奶心软,便给了。
后来是孩子上学缺钱,家里修屋漏雨,几块变成几十块,每次都说缓过手就还,却从没见谁送回来过。
许家老人提过一回,对方便立刻叫起苦,哭着问是不是怕他们赖账。
老两口不愿为了亲戚伤脸面,终究没再催。
谁知听说许建军在县船厂当了厂长,这些人开口便越来越大。
真让他们去县里找许建军夫妻,却又没人肯去,只会结伴往村里跑。
许爷爷看着里屋被翻乱的衣裳,脸都涨红了。
“建军上班领的是工资,厂子是国家的,又不是许家的!你们张口几百,他拿什么往外给?”
坐在门边的男人终于收了笑。
“叔,这话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偌大一个厂,他当厂长的,还能拿不出五百块?我们又没让你们把家底全掏出来。”
“厂里的钱,一分也不能乱动!”许爷爷握紧拐杖,“他有他的规矩,你们别把那些话往外讲。”
“行,厂里的不能动,你们手里的也不能动?”
妇人往前探了探身,目光扫过许爷爷的腿。
“儿子每个月不给生活费?平时逢年过节,不给你们送钱?我们这头真遇着难处,你们倒好,半点情面都不讲。”
许奶奶终于忍不住开口。
“家里也要吃饭,他爷爷腿疼,看病还得花钱。能帮的,我们以前也帮过,你们不能一回回都来……”
话没说完,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妇人却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们吃几口饭能花多少?老毛病,谁上了年纪没点疼痛。亲戚家里都快过不下去了,你们还把钱攥得死紧。”
许小海听到这里,再也站不住了。
他几步冲进院子,伸手将挡在爷爷身前的人拨开。
“没钱给你们,都出去!”
那人让推得一晃,手里的烟险些掉了,脸色顿时沉下来。
“你跟谁说话呢?”
许小海没理他,径直往里屋走。
翻柜子的男人已经摸出一个旧铁盒,正要掀盖,许小海扑上去,一把将盒子夺了回来,护在怀里。
“谁让你进屋的?这是我家!”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来抢。
“拿来,我看看怎么了?”
许小海将盒子往柜上一放,转身用身子挡住,双手推着男人的胸口,把人往门外赶。
“出去!你们要钱找我爹去,凭什么欺负我爷爷奶奶!”
男人没防备,让他推过门槛,后脚磕在门边,险些摔倒。
院里那妇人立刻拔高了嗓门。
“看看,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孩子!长辈上门,好话没有一句,还敢往外推人!”
许奶奶急忙过来,想将孙子拉到身后。
“小海,别跟他们……”
话音还没落,男人已经站稳,抬手便扇了过去。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许小海脸上。
少年偏过头,肩膀撞上门框,半边脸很快红了起来。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耳朵里嗡嗡响,连奶奶喊他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
许奶奶扑过去,一把抱住孙子。
“你怎么能打孩子!”
男人甩了甩手,胸口还在起伏,见许小海抬头瞪着自己,反而更恼。
“还瞪?你再瞪一个试试!”
许小海嘴唇抿得发白,想从奶奶怀里挣开。
老人却将他搂得更紧,手掌颤着去摸他的脸,碰到红肿的地方,眼泪顿时流得更急。
许爷爷拐杖往地上一顿,气得声音都变了。
“你到我家里来,翻我的东西,还打我孙子?”
他举起拐杖便往前走。
旁边两个人赶紧起身,一人拦住他的胳膊,一人伸手去夺拐杖。
“叔,消消气,多大点事!”
许爷爷腿上本就使不上劲,让他们一挡,身子顿时晃了晃,只能扶住门框。
“松开!你们给我松开!”
许小海看见爷爷被拦,眼睛更红,挣着往前扑。许奶奶护着他,生怕他再挨一下,哭着让那些人出去。
院里乱成一团,打人的男人却站在台阶下,指着许小海骂。
“我就替他爹娘管教管教!见了长辈连声人都不叫,动手就推,往后还了得?”
妇人也在旁边帮腔:“孩子不懂事,你们当老人的也该说说。护成这样,难怪没规矩。”
许奶奶气得浑身发抖,抱着孙子,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跑到别人家翻柜子,打完孩子,还得让人谢你管教?”
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陆海川站在门口,额头还带着一路赶来的汗,目光从敞开的柜门扫过,最后落在许小海肿起来的半边脸上。
方才还嚷得最大声的妇人顿了一下。
旁边有人认出他,低声说:“陆家那个陆海川。”
打人的男人眉头一皱。
这名字他听过,前些年村里出了名的混小子,耍起横来,谁的脸面都不给。
另一个人又想起什么,凑近半步,“陆许两家以前给孩子定过亲,就是他家。”
男人下意识看了眼许爷爷,方才指着许小海的手,慢慢放了下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