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来这么一嗓子,给我吓够呛。
大晚上的,这是干什么。
我酒醒了大半,回头去看,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更是看不见人。
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回到家,越想越是别扭。老妈又开始絮絮叨叨,我本来就烦躁,心乱如麻,关了卧室门,蒙头就睡起来。
我想着找机会,把自己失业的事告诉老妈,可又怕刺激她的神经,不知怎么开口。
我这几年工作几乎没攒下什么钱,现在不住在老妈这里,出去就得睡桥洞。
不能回大城市,又不能天天在家躺着。
就感觉天大地大没有自己的一个落脚之处。
老舅那里,我更不可能去。那天晚上遇到的怪事,有人背后叫我一嗓子,回头又没人。
不管是我幻觉也好,是真有其事也罢,总觉得是那白事店带来的霉运。
这天晚上和发小吃完饭,摇摇晃晃从小饭店出来,天已经黑了。我心头就有点沉重。
眼瞅着要回家了,在楼洞口的黑暗处,突然闪出一个人。
我吓了一大跳,心怦怦乱蹦。心想谁这是。
定睛一看,是个不认识的老太太,穿着旧棉衣,满头白发站在那里。
我舒了口气,这谁家老太太,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吗?
她也不说话,站在黑森森的阴影里,面目模糊,只见一头灰色的白发。
就那么看着我。
我后脖子都窜凉风,闪身让过她,进入黑乎乎的楼道。
大半夜的,不敢回头看,就觉得汗毛竖起来,三步并两步窜上三楼,回到家里。
我妈又在絮絮叨叨,说我奔三的人了,没个稳当劲。
我靠在门上,把门反锁,听着楼道,似乎有人上楼,传来脚蹭楼梯的怪声。说有吧,还听不真,说没有吧,隔几秒隐隐又出现。
我问我妈,这附近住没住过这么一个老太太,然后形容了一番。
我妈想了半天,说了几个人名,什么老姜婆子,陈奶奶,捡破烂的史老太太。我哪见过这些人,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回到屋里,心噔噔噔跳个没完,想给舅舅发个信息,想想还是算了。
过了两天,再没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我也就把这件事放下了。
说实话,相比恐怖鬼怪,穷和看不到前途是我目前最大的困扰。
我妈看出端倪,说你怎么还不回去上班,我支支吾吾搪塞过去,知道瞒不长了。
舅舅这时候发来信息,说我怎么不到店里坐坐了,还调侃说,人家甜甜对我的印象不错。
我妈又在问关于工作的事,我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大白天的又没地方去,只好去舅舅那里。
到了纸马店,舅舅和甜甜正在清点物资,招呼了我一声,两人还在忙。
甜甜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给我,冲我笑了笑。
我心头一暖,这个女的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自有一股能让人平静的亲切感。
我拿起可乐,咕嘟咕嘟灌了两口,随眼瞥到了一个东西。就这一眼,我嘴里的可乐全喷出去。
正喷在舅舅整理好的一沓黄刀纸上。
舅舅怒了:“你他妈来捣乱的是不是?”
我来不及说什么,擦擦嘴,赶紧把那东西拿起来。
那是一堆杂物,里面有冥纸,纸钱,塑料袋,金元宝什么的,其中还有一摞A4纸打印的黑白照片。
“这些是什么照片?”我问。
舅舅道:“这是死者的照片,咱们店办理过的业务。怎么了?”
我拿着其中一张黑白照片,就这么直勾勾看着。
心底发寒。
黑白照片上是一个老太太的遗照,面无表情,满头白发。她的眼睛很不让人舒服,眼皮很大,像是困着睁不开眼,眼睛眯缝成一条线。
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外面的我。
我抹了把头,冷汗都出来了,心乱如麻。
这个老太太正是前两天夜里,突然出现在楼道的那个。
“哦!”舅舅突然大吼一声。
我吓的差点摔地上。
他一脸坏笑:“怎么了?这点胆子都没有,还想到我店里干活。”
我烦躁至极,谁想来这儿干活了。
“老舅,这个老太太,”我喉头动了动:“我见过。”
舅舅拿过照片,扫了一眼,脸色骤变。
他把照片递给旁边的甜甜,甜甜脸色也变了。
我心咚咚跳,知道这里有重大事情:“舅啊,你别吓我,到底咋了?”
舅舅没解释,手头的活儿也不忙了,拉过凳子坐在对面,让我细说说。
我把这几天遇到的怪事都说了,第一是那天疑似幻听,听到有人说,老弟,谢谢你,给我送钱。第二就是半夜在楼道里,见到了这个老太太。
舅舅又和甜甜对视,两人用目光交流,什么都没说。
我烦躁,问到底怎么回事。
舅舅摸着下巴,忽然掏出一包烟扔给我。
我愣了,说自己不抽烟。
舅舅道:“下次你如果又遇到这个老太太,就点燃一根烟。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你去烧她的衣服,看看什么效果。”
我懵逼了,问啥意思。
舅舅没有多说,又摸出打火机扔过来。
“老舅,你能不能说句实话,我是不是……”我喉头动了动:“遇见鬼了?”
舅舅摆摆手,看那模样,讳莫如深,只是让我照办。如果见不到那老太太也就算了,见到了就按他说的办。
中午他叫了我们当地有名的炸土豆粉,我平时最爱这一口,可现在怎么吃都不香。
我问他,是不是那天帮着他写袱纸,写出问题了?
舅舅脸色有些不好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青山,我是你亲舅舅,我害谁也不能害你。对不?”
我郁闷至极,只能信他。
“舅舅,今天这个土豆粉在哪买的,真好吃。”
我吃的满嘴香,土豆粉里还撒了胡椒面,看着黑糊糊的,那叫一个香。
这时,甜甜把她没吃的那份递过来,默默放在我的面前。
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可架不住实在太香,稀里呼噜也吃了。
烦心事暂时不想了,我摸着肚皮回家睡午觉。
等走出去一段距离,不知是不是太阳晒的,忽然犯恶心,喉咙发痒。
实在忍不住,扶着墙,哇哇大吐,把中午那点土豆粉全吐出来,黑糊糊吐了一地。
来回有过路的,都捂着鼻子看我。
我擦擦嘴,浑身冷汗,蹲下身,借着阳光细看。
只见土豆粉上面一层黑糊糊的胡椒面。不对,
不是胡椒面。
我仔细去看,身上发冷,那是,
纸灰。
给死人的烧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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